白骨道人心急如焚,迅速权衡利弊一番,只得松开五指,任由那件法袍被那贼子窃取,转去全力抵御剑光。
再无道力阻滞,万丈长的法袍便急速去往海边,它越是靠近王朱所举砚台,便越是缩小,最终凝为一粒肉眼不可见的尘埃似的,与那砚池内的“龙湫”水滴融合,砚台通体光芒愈发璀璨。
王朱收了紫袍,低头一看,一粒水珠之内,万千龙气所化的蛟龙、水裔之属纷纷重归大海。
她眼神柔和,呢喃低语一句回家了。
王朱敛了笑意,抬头瞥了眼那边战场痛心疾首的白骨道人,她心满意足,将砚台收入袖中,使了水法,打道回府,可谓满载而归。
白骨道人暂时也顾不得去寻那狡诈女子的麻烦,只是默默记下了她的道气。它一晃肩,现出一尊巍峨法相,以掌心抵住那条被衬托得好似丝线的一条剑光,“给本座碎去!”
白骨法相朝前伸出胳膊,掌心处霎时间白雾蒙蒙,悉数是磅礴的剑道意气,剑光弯曲而不折,法相手心处宛如一条层层盘踞的远古白蛇。
白骨道人转身,挥动手掌,法相掌心处“收拢”越来越多的剑光,堆积在一起,道人好像要抹掉这条剑光在天地间的全部道痕才罢休,它大笑不已,“道友,是你递剑在先,休怪本座打杀在后!”
它掌心处如大雪堆积,举目望向那座山头道场,高高举起手臂,掌心剑气如白日,刺眼夺目,“本座定要将你挫骨扬灰,才解心头之恨。”
它忌惮的,是万年不见,以对方的学道材力,极有可能已经跻身十四境,现在看来,这条剑光确实厉害,但是剑光的主人,那位曾经最喜好与人捉对厮杀的道友,肯定依旧不是十四境!而且感知得到对方受伤不轻,不知何种缘故,白景跌境,他也重伤,莫非是那场天地通?
你们不帮周密,反而要帮那姓陈的?好好好,真是该死!与那白泽一般无二的德行,都该杀。
一甩臂,就要将那剑光砸回剑修所在洞府。
稍显凝滞,白骨法相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法身微微前倾,胳膊也朝向了剑光起始之地的洞府。
但是未能看见剑光砸在那座道场的画面,它转头望去,那只手掌依旧维持掌心朝向洞府的姿态,但却是静止悬在空中。
原来是手腕处断裂,手掌与手臂已然分离。
白骨道人毫不犹豫,敛了所有道气,施展一门远古神通,遁入那艘独木舟,一起凭空消失。
好个岁月如梭的手段。
若单是迎敌这一位剑修,白骨道人不介意陪他多耍耍,这位名气极大的远古剑修,再厉害,撇开伤势在身不谈,如今顶了天也是个飞升境圆满,可那白景手段更是多到不讲道理,即便她跌了境,白骨道人也不愿与之纠缠过多,若是他们联手,毕竟棘手,不如暂避锋芒,日后好好计较一番。
那团剑光蓦然绷直,搅碎了那只手掌,剑光在青天上空四处游走,开始寻觅白骨道人的踪迹。
徐獬见此光景,自叹不如,一条剑光这般杀力,如此韧性,若是那位落魄山供奉仍然十四境,又该是怎样的递剑光彩?
这位剑仙徐君心气不坠,反而愈发高涨,剑修当有此功此力,才算不负纯粹二字。
反观曹慈的注意力,当然还是在那问拳双方。
至于术法神通剑道如何,曹慈看几眼,设身处地,稍微想象一下自己大致该如何递拳,也就算了。
神台那边,陈平安与那古巫互换一拳,各自倒滑出去,在纤尘不染如镜面的高台,双脚硬生生犁出两道沟壑,顿时雪屑飞扬,只是这些如飞絮飘雪的碎屑并不随风远去,一一落回地面,神台恢复如一,不增不减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