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自己做不到,那又怎样。
他们还是要拼尽自己的全部去搏击命运。
含川默默地看着,轻轻叹气。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了枷锁,再也挣不开了。
攀高的水面,沈卿缘不停地刨着倒塌的废墟。
尊贵的锦袍沾了泥,他不顾。
腰间的令牌太碍事,他扔了。
手刨出了血,刨得伤痕累累。
女孩儿抱着怀里的鲤鱼木雕,不哭了。
她说,大哥哥,你不疼吗?
她说,大哥哥,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沈卿缘像是没听到,一直到用力翘起最后的木柱。
他用受伤的手,把女孩轻轻放在背上。
水已经涨到齐脖高。
他努力地想冲出急流的屏障。
还是只能退回稍能落脚的废墟。
沈卿缘无言地站在雨中,周边黄水苍茫。
“大哥哥。”
女孩儿拿着木雕,轻声问:
“龙王爷会救我们吗。”
沈卿缘苦笑一声。
如果他真的想救我们,龙愁潭,会变成现在这样么。
沈卿缘无言片刻,本来想让女孩儿继续抱些希望。
灰蒙的世间忽然寂静了。
他猛地睁大眼睛。
遥远的湖上,大片大片的鲤鱼一跃而出。
漂亮的鱼尾撒开水花,击碎雨点,挥出一道巨大的,雄伟的龙门。
龙门之上,长鬃飘逸,鳞爪飞扬。
“吟——~~~”
耳畔是那阵跨越时空的龙吟。
*
(二十五)
百川村正在重建。
大水冲垮了三分之一的屋子,淹没了大片的田野,摧毁了许多的渔船。
可是龙愁潭的人们依旧乐呵呵地过着他们的日子。
除了打渔种田外,他们有许多其他的事要干啦。
修高堤坝,疏通河道,请上帝都的水利工程师,再挖几个陆上池塘。
这次的水灾虽然没死人,却使得人们意识到:龙王爷不会让他们过度安逸的,这是给他们的警告呀。
至于沈卿缘,还有要务在身,水退后就回去了。
离开前,他问村长有没有在雨里看见什么东西,村长摇头,大家都摇头。
只有筱筱一直缠着他:
“哥哥,你看,我说了吧,龙王爷会救我们的哒!”
龙愁潭底,含川就那么卧着,卧了几天。
他很累,很困,比几千年前的那次更甚。
有的时候,望着头顶无法忘怀的天空,含川觉得自己已是弥留之际。
仿佛生命已经被彻底透支。
他努力地告诉自己,他还不能死。
他死了,龙愁潭边上笨笨的小人儿会被龙愁潭吃掉的。
至少……至少死之前,他得留下龙嗣啊。
但天大地大,真的还有其他的龙族被抛弃在这么……
就算有了龙嗣,孩子能继承他的道义,甘于栖居湖底么……
含川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笨蛋小人儿……
你们修的坝,造的墙,挖的塘,真的有用嘛……
含川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些奇怪的东西呢。
当年他化形选择鲤鱼,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惜很快,浩劫到来,自己也被龙族抛弃了,被迫沉睡于水底万载。
“龙王爷,您睡吧。”
迷迷糊糊中,鱼鳍轻轻合上他的眼皮:
“您放心,我们会看好龙愁潭的。”
一个偌大的气泡浮上水面,映着四周壮阔的湖面和来往的船只。
“啪嗒”一声,装载世界的气泡炸开了。
天上的天和地上的天于涟漪中混为一体。
横笛和着渔歌,飘飘荡荡,回响在宽阔的龙愁潭上,经久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