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瞬间燃起了十二万分的斗志。
他先是给自家爷爷打了电话,熟练地把手机放到离耳朵最远的地方,等对面中气十足地吼完“哭什么哭,没用的臭小子”之后才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老陈不愧是老刘的密友,一听到老朋友住院了亲儿子竟然想随意处分他的财产,顿时气得两个肺都炸了,在视频里吹胡子瞪眼,要求孙子在原地待命,他马上把相熟的律师请过去。
于是下次刘洪亮再来时,等待他的就是小陈和一位穿着一丝不苟、头发全部后梳、提着个公文包的女士。
她全程都带着微笑。
笑眯眯地从公文包里取出授权委托书;笑眯眯地放了录像证明老爷子虽然因为脑梗部分丧失了语言能力,但意识清醒,完全可以用努嘴的方式进行表达;笑眯眯地要求对方注意分寸,即使是子女也无权处置她当事人的私人财产,否则就准备好迎接一些“不会让人愉快的后果”吧。
一通组合拳下来把刘洪亮打得措手不及、灰头土脸,他头一次维持不住自己温文尔雅的所谓儒商面具,看着小陈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安澜和诺亚靠在一起,两只鸟你方唱罢我登场地发出了大反派该有的笑声,并引起了房间里其他鹦鹉一连串的叫唤,大宝和小宝更是不知为何应景地唱起骂骂咧咧的歌来,差点让她笑得打跌。
刘洪亮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试图说服小陈“养鹦鹉太累了才会摔的”,得到了对方面无表情的一瞥。
“下雪的时候所有鹦鹉都被挪到房间里了。”小陈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很用力,“爷爷摔倒是在后院里,当时后院根本没有鸟笼,他是在扫雪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上没力气、站不住,才摔了的。”
“不是之前累了为什么会脑梗就是因为一直很累所以才会脑梗的吧”刘洪亮气急败坏地说,“而且这些鸟这么吵,到时候出院回来了要怎么静养出什么事情你能负责吗你能吗我做儿子的还没说话,你说什么话”
小陈明显畏缩了一下。
但他很努力地挺直腰板,在律师女士鼓励的眼神中维护道“洪亮叔,爷爷一直把鹦鹉当孩子养,你说鹦鹉叫声太吵,会影响康复静养,是,是有这个可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对病人来说重要的除了疗养环境之外还有心情呢你的孩子要是都被送走了,以后也回不来,你还有心思养病吗”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把自以为自己很有道理的刘洪亮都震住了,面对这样一个已经无法干涉的局面,后者只能勉力捡起仅剩的一点颜面,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大门。
“敌人”一走,房间里就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小陈把律师也送出门,然后端着食盒哼着歌去给不同的鸟笼加餐加水,走到隔离箱跟前时,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蓝色的羽毛,快活地“嘿嘿”了两声。
安澜能够理解他的快乐。
作为一个年轻人,他成功对抗了一个有权有势、说一不二的长辈,通过法律的途径保护住了自己很尊重也很敬爱的长辈的财产,同时也保护住了自己真心实意热爱着的动物,没有让它们流离失所、无枝可依,这要是放在半年前恐怕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