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分为兽族、禽族、海族、木族四大族,每族之下再分小族。
鲛人族就曾经归属于海族管辖,每年都会向他们缴纳珍珠和鲛绡作为供赋。
然而,当鲛人族被划作灵兽时,海族没有发出任何辩护的声音,袖手旁观,任由鲛人惨遭屠戮。
霜绛年对他们的观感很差。
这次国祀,海族称山高路迢,也是在将将结束之时,才姗姗来迟。
海族一行十几只妖走上前来“叩见陛下。”
其余妖纷纷给他们让出一片空地,站在稍远处窃窃私语。
“太瘦了。”
“这是糟了什么罪海中物产丰富,还能饿到他们不成”
海族来使一个个形销骨立,眼下乌青,面部骨头的棱角几乎能硌人。
别的妖分辨不出,霜绛年却察觉他们全身都用了易容术,特地装出这副瘦骨如柴的模样。
是为了什么
“平身。”晏画阑垂眼睨着这些臣子,“先赴宴罢。”
为首的海族使臣是只苍老的龟妖,他欲言又止,唱喏后颤巍巍地夹起鼎中炙肉。
一口吃罢,他早已泪流满面,引得其他妖好奇围观。
若说是因为想起凤凰而哭泣,倒也不像。
就在众妖纷纷疑惑海龟妖为何流泪时,海龟妖忽然夹起一块滚烫的炙肉,用手绢包好,珍而重之地放进了心口衣襟里。
群妖咋舌。
海龟妖这一出接一出的戏,晏画阑无法坐视不理。
他仍舒舒服服地坐在圈椅中,面上带笑,神情中略带冷漠“溟灵,你可有话要讲”
“此百年内,海中灵兽愈发匮乏,近来饥荒成灾,民不聊生。”溟灵脸上苍老的褶子像一条条泪沟,“臣一见此肉,便想起族中未辟谷的幼妖啼饥号寒、面黄肌瘦,而臣却在此大快朵颐。陛下,臣于心何忍”
这番话看似荡气回肠、感人肺腑,实则夹枪带棒,暗示晏画阑举办国祀铺张浪费,却让子民忍饥挨饿。
一些听出不对劲的文官,讷讷放下了竹箸。
霜绛年明白过来,直接传音“他们在易容卖惨博同情。”
晏画阑听了,没有直接发难。
他面上漫不经心道“溟灵卿的奏折本尊都看过了,本尊已经免除了海族十年的岁供,怎么,还不够”
白鹤丞相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说话语气礼貌些。
溟灵幽咽道“陛下有所不知,海族此况,早就难以自给自足。微臣的孙儿,已经两个月未食一口灵兽肉了臣屡屡上奏请开国库放灵石赈灾救荒,可是陛下”
晏画阑打断他“一个月前,本尊曾派出使臣前往海族,巡访灾情。”
溟灵俯首“那么陛下,应当已从使臣那里得到了确凿的证据。”
“没错,使者上报本尊的内容与溟灵卿所言相同,相同到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晏画阑持着逐箸,慢悠悠敲击着铜鼎。
溟灵心下暗喜。
谁料,晏画阑峰回路转“问题就出在这丝毫不差上。溟灵卿如此渴求本尊开仓赈灾,竟然没有丝毫夸大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停了箸,似笑非笑道“于是,本尊又派了一队金乌卫暗中查访,没有让任何朝臣知晓。”
溟灵心中一震,藏在眼褶里的小眼珠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然后缓缓下移,心虚地看向地面。
“金乌卫告诉本尊的,就和之前的版本完全不同了。”晏画阑淡淡道,“饥,确实有,却是贪官中饱私囊之过。”
他在圈椅里挪了挪身子,指尖夹着一支竹箸,清脆地敲在溟灵的脑壳上。
“请问溟灵卿,海族闹饥荒,您却私藏灵脉,私吞各族岁供,不放灵石给各族豢养灵兽这泱泱海族,要你何用呢”
溟灵咽了口唾沫,心口里放着的那块炙肉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沾了尘土。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在传闻中愚笨的吉祥物妖王,竟私下里查到了他头上
“,懒政怠政。这是其一。”晏画阑站起身,“本尊的金乌卫还发现了一件怪事泉客岛周边海域染了魔毒,这才是海中灵兽锐减的原因。”
霜绛年心绪再次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