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世家这种玩意儿,只会隐于幕后行共治之举,却断不会上台坐庄,但凡叫他们得到足够多的利益,并且确保了没有会对自己的存续产生威胁的事物,他们可以完全不在乎台前的人是谁。
目前世家复出,有极大的野心在大夏的天下重新施为,又有成帝在手,君王已经成为他们掌权的傀儡,皇族当然也要偃旗息鼓避其锋芒,只是某种角度上说来,正是因为他们藉由成帝在世局之上摆弄风雨,所以他们不可能放弃萧氏改朝换代另择它皇,一来天下兵权四散,门阀割据势力仍强悍,且并无涌现出一位有帝王之相的霸主,二来中州世家才刚重出,他们迫切地需要联系更多的地方,掌控更多地权力,铺展自己的蓝图。
既然两者命运息息相关,便叫大夏的国运能继续苟延残喘,得片刻安歇,对于残余的萧氏来说,自然也是件好事。
目前萧氏主支也就剩下了三个王。
康平王带走了安王父子,安王残疾与大位无望,安王世子年岁尚幼容易掌控,但这孩子素来多病,将来发生什么都无法预料,早早夭折也有可能。
晋王萧绛夫妻早已经被吓破了胆子,虽说仍被扣在扶摇城,世家还打算留他做一个备用,但一败涂地之人也已掀不起丝毫风浪。
剩下的可不正是平王了么
萧衡正当壮年,有嫡子三人,封地虽偏,也无甚特色,但毕竟也算是拥有一个遂州,遂州牧守素来对他恭恭敬敬,在天下大变之后更是从善如流交出了对遂州的主事权,又有不少能人志士看到这般局势,认为萧衡也拥有极大的机会,于是来投种种好事在前,萧衡不免春风得意,认为成帝死后,他未必不能继位。
拜此所赐,世子萧学道对千叶势在必得之心就更为肆无忌惮。
也道是一桩孽缘了。
平王本断定自己于皇位无望,压根不想去碍成帝的眼,早早避开了皇城争斗前来封地,无诏不出,端的是谨慎低调,作为平王世子自然也没什么野心,寄情山水、寻欢作乐便是主要人生目标。
因遂州与淳州比邻,淳州又多隐士大贤,萧学道便常往淳州去,鉴于白鹤山之名天下广传,他自然不会错过,不想竟对当时还在为舅舅守孝的千叶一见倾心。
当时她不但年幼,而且生得还小,也不知这家伙怎会对一个女童起龌龊心思,但在得知她“殷氏女”身份之后,碍于成帝威严,也不敢做什么出格之时,连渴慕之心也是偷偷摸摸。
只不过当成帝自毁楼阁,将萧氏杀了个遍之后,平王野心疯长,连带着世子也蠢蠢欲动,意在天下这种虚无缥缈之事暂且不说,他搁在心上觊觎了好几年的人更想据为己有。
然而毕竟殷氏女有“祸国”之称,要祸的正是萧氏的大夏,因而平王对千叶的身份极为忌惮,但是倘若叫世子纳了这个女人就能将白鹤山几位收归于旗下,那平王也觉得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这一家子蠢货,打的主意倒挺美,千叶觉得,再叫她鹤师兄见萧学道一次,他就要控制不住拔剑杀人了。
为免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的恶劣地步,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还是要走。
乱世起,淳州的地理位置还算安全,像“乌匪”这样的民乱能够泛滥太具巧合性,所以说,只要肃州没有问题,西夷仍旧安分如常,那么雁阳始终会是一片乐土。
楼师兄既然收下凌氏子为弟子,澹台门下就与明川凌氏有了最基本的联系,肃州之大能抵三个中州,虽说多为荒漠戈壁,但凌氏掌握的兵力与土地也不少,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野心蠢动的迹象,只要不参与征战,白鹤山也少不得受之庇佑。
澹台先生在此地住了半生,等闲不会离开,大师兄要侍奉老师,也将隐逸之心刻进了骨子里,余下两位,楼师兄虽无求仕之心,但一直想云游天下看多方风景,奈何是个路痴,在千叶看来,若逢着符合自我理念的“明主”,他多半还是会跟去的,唯有鹤师兄,因着千叶之故,这些年一直在积极交友努力入世,但对世局了解得越深,他就越是谨慎他压根不觉得有谁能叫他臣服,也看不到有谁具备帝王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