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氏女”的身份就是原罪,当年徐氏选择收留她,何尝不知是冒着毁家灭族的危险
但是舍不得啊,她的外祖舍不得,她的舅舅舍不得,徐氏偌大的一个宗族,就算有再多的恐惧与怨念,结果还是默认了保护她一个孤女,这就是莫大的恩情了之后徐氏费心打点,花大代价下力气,令世家齐齐发难使成帝暂止追究,处处都有徐氏的手笔。
小时候不知事,还为徐氏族人没来由的冷眼嘲讽而困惑,但在舅舅告诉她身世之后,她便再难安心留在西津,所以她跟随舅舅离开徐氏,辗转流浪多年最后为澹台先生收留,这些年来一直在白鹤山再未回过徐氏,怕的就是牵累到徐氏一族。
但是徐氏将她记上了族谱,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对天下表现出了对她的庇护。
这又是一份难以偿还的恩情。
现如今,出乎意料又早有预兆的事发生了,帝王一怒,徐氏也不可避免地成了皇权之下的牺牲品。
可那是她的母族啊
是舅舅的家族,是这个世上唯一还与她流着血一部分相同血脉的人
千叶缓慢地闭了闭眼“我该往好处想,徐氏虽然受了无妄之灾,但凋敝总比灭族要好总还有些人活下来。”
紧绷到极致的脑神经一根一根断裂,剧痛密密麻麻层层递进而来。
“但是”那双幽深的眸子猛然睁开,其中汹涌澎湃的仇恨与怨毒连深渊都无法完全湮没,自浓黑的漩涡中张牙舞爪地爆发出来,“他要向白鹤山出手”
倘若连藏匿了她、将她写入族谱却已有十多年没见过她的徐氏都要受此磨难,那么将她养育至今、包容她爱护她的白鹤山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没办法设想画面,只要想到有这个可能,千叶连呼吸都紊乱迫切起来,脑子鼓鼓发胀,全身上下都痛,再难镇定。
巨大的情绪波动像是一张网,将她从头到脚死死缠绕起来,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下信笺,缓慢地坐了回去,极规矩的坐姿,每个线条都像是能当做标尺,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视线投入虚空,也没有焦距,但是幽深的眸底翻滚着凝重波浪,显然是在竭力思索着什么。
冷静,必须冷静
越是在这种关头,越是需要镇定下来,思索可还有未发现的一线生机。
褚赤暂时不在广怀,需要外出处理一些事,他应当还不知道消息或许知道了也没用,毕竟他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赶到淳州
千叶现在最怕的是消息之间的闭塞,叫徐氏发生的一切没法很快传出去,白鹤山众人猝不及防间迎来了灭顶之灾再想想,淳州与严州毗邻,枭羽营行事又是如此张扬狠戾,徐氏发生的恶性灾祸必然传播极快,就算白鹤山尽是些隐士文人,毫无反抗之力,但雁阳城守张伯杨绝不会放任枭羽营为非作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澹台门人毁于豺狼之手再加上淳州州牧,平王萧衡,澹台先生又知交遍布天下,阻止这一场祸事应当是不愁的。
只不过希冀旁人出手相助总归过于听天由命,而且难以一绝后患,特别是千叶无比清楚她的老师与师兄们绝不会为了安全而透露出她在哪,那些阴险狡诈的毒蛇就会始终在暗处伺机而动,用尽一切手段挖出他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