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道叫人颠沛流离,一切都都面目全非,可澹台鹤一直是最初时的模样。
她的鹤师兄一袭素袍,高冠博带,如白鹤般风姿卓绝,想来东海该是叫他所喜之地,他所掌的权威也应当是令他行事顺畅自如,所以这些年下来,她已经被命运磋磨得换了骨骼改了颜貌,他却连眉眼间的慵懒肆意都未有丝毫消减。
千叶见着他的时候脸上是带了笑的“鹤师兄,我等了你好久你还是来了。”
东海据衡、临、盛三州,地盘不算少,但存在感一直很弱,宗峥本人下层人士出身,这样的人有着最想要革新的,也有着最纯粹的野心与渴盼,最不应该按捺的就是宗峥,可偏偏悄无声息的也是东海这本来该是叫所有人都奇怪的事实,可是千叶从来没有疑惑过。
东海是她最放心的地域,因为澹台鹤在那里。
惊才绝艳的鹤师兄无论去哪里,都会得到与自己的本事相配的地位与权力,更别提那是东海,没有世家子没有人才没有底蕴、一切都是零零散散小打小闹之人凑成的草台班子,鹤师兄的能为足够叫他跃居高位,占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东海在最初时未加入这场逐鹿天下的大戏,她就知道鹤师兄在待价而沽;东海在后来全天下混战成一团,甚至彼此伤残多方败退之时,仍按捺不动,亦或是在合适的位置上演出合适的戏码,她就知道鹤师兄也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一方足够有实力的势力,在台面上占据最有利的局势。
这世道没有让澹台鹤出仕的明主,就连东海也只是暂居,他在此地唯一的意图,只是想尽微薄之力,在乱世飘摇之中护得一方安宁。
他确实做到了。
至少东海坐壁上观得很彻底,从不主动寻存在感,也未引起什么觊觎,不涉战火,不牵扯争斗,安安稳稳地留到了现在。
然后千叶横空出世,坐到了帝位之上。
“我真没想到。”澹台鹤望着千叶,慢慢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祸国妖孽”殷氏女其实是成帝的亲生女儿,是他为自己的帝位预定的下一个主人呢
千叶望着他只是笑,不说话。
“你要如何收东海”他直截了当发问。
千叶回答他的时候收了笑,慢慢道“降者归顺,不降者杀。”
她的鹤师兄会将东海这三州交到他手上,但被他这一路闷声不响带到坑里的宗峥等人定会负隅顽抗,阻止此举发生,所以必定会发生流血冲突千叶会尽最大的努力消泯百姓的灾祸,全了他的这片守护之心,但对于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格杀勿论。
她需要借东海来立威。
澹台鹤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但也未予以什么评价,只是双方就细节处交换了一下情报,商议了些许具体事项。
他走得如他来时一样潇洒,千叶没有开口留他。
这就是一只闲云野鹤大概此生都会在山野之间游走,居无定处,没有归宿。
千叶是任何一种身份都可以留下他,可她是成帝之女,是萧氏血脉,这便意味着,他们之间有着化不开的仇恨。
澹台先生本就因她而死,如果她是命运多舛的殷氏女,他倒可以说服自己谅解她,毕竟澹台先生是怀抱着守护之心赴死的,但她是成帝之女,成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他的罪孽也有一半该加诸在她身上,所以他无法再与她共处一地。
再说,千叶不是明主吗
还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