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胤禛虽然平日里不爱管他们这些跟随的人,却万事心里有数。
有本事又不爱张扬的人,恰恰就是他阿玛纳兰明珠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轻易招惹的人。
揆叙正自心虚,见那刘老头神色惶恐,他急忙上前提醒,“刘老丈,王大人还要审案,你还是暂掩悲色吧。”
听见“审案”二字,刘老头才勉强止住了悲痛,再次跪到了女儿的尸体旁边。
上首的王崇光一敲惊堂木,刘三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又强自镇定,只听王崇光问道“堂下何人”
刘三姐盈盈一拜,“民女刘三姐拜见县令大人,民女冤枉,请大老爷为民女做主。”
王崇光厉声问道“害你者何人,你可速速道来。”
问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古怪。
别说是他了,就是门外见多了前任县令审案的百姓们,也是头一回见到直接问死者是谁害死她的情景。
但刘三姐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古怪,她只想报仇雪恨。
想到自己是如何惨死的,她不禁神情一悲,忍着哭腔“老爷,害我的是一个道士。那道士如今就在城西五里外的大柳树下。今天也是那道士驱使我,叫我来此看大人审案。
民女来之前,那道士再三威胁我,叫民女一定不要暴露。若敢暴露了行藏,他便拿铁针扎我的心,叫我受那锥心刺骨之痛。”
王崇光也不耽搁,立刻拿了个签子扔在地下,吩咐吴捕头道“快带几个人去,把那道士绑来。”
胤禛对张保使了个眼色,张保立刻从随身布囊里掏出一卷暗红色的绳子递给那捕头,“这卷的绳子是用污秽之物浸染过的,你拿它去绑了道士,那道士纵有邪术,也使不出来了。
吴捕头正犯愁呢,得了这绳子如何不欢喜
他对胤禛千恩万谢了一番,就领了四五个平日里要好的衙役,一同往城西而去。
抓人的衙役走了,县令继续问刘三姐,“那道士是如何害你的”
让受害人讲述自己被害的过程,无疑是让他们遭受二次伤害。
但就算是现代司法也不能避免,何况是查案手段粗糙的古代呢
就算这个世界不正常,包公和狄仁杰那样的人物,也是凤毛麟角。
好在刘三姐急于报仇申冤,倒是没有在意那么多,还颇有些急切地说“那天我正坐在炕上绣鞋子,觉得双脚麻痹,而且那股麻痹感逐渐向上蔓延,渐渐的下半身都麻痹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就没了知觉。等醒过来,我就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想去告诉母亲,但出了房门之后却看不见我家的宅院了,眼前只有一条细线一样的道路可以通行。
我要往后退却后退无门,只好顺着那路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看见了一座房舍,仔细一看却是我家的院子。
当时我已经走了太久了,也没觉得怎么样,只管欢喜的进去了。那时爹娘还没回来,我就进屋继续去绣鞋子。可一片花瓣还没绣完,忽然有一个道士闯了进来。
那道士不由分说就拿刀剖了我的心,然后又拿出一个木头小人把我心尖的血滴到那木人身上,我就觉得渐渐的自己好像和那木人合为一体了。
道士就用那木人操纵我,他拿钢针扎那木人的心口,于我而言,这是锥心刺骨之痛,我害怕受苦,只好听他的驱使。”
旁听的百姓一阵哗然,其中还有见过那道士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凑在一起讨论,都说是前几天一直见到一个讨饭的道士在刘家附近徘徊,当时却没人想到那道士是要害人。
能问刘三姐的都已经问完了,距离那道士拿回来还不知要多久,王崇光便再次请胤禛到后堂去歇息。
这次胤禛没有推辞,跟着王崇光一起进了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