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世子反其道而行之,以家事恳求陛下援手呢”王澹含笑提点。
在心理学上,与关系尴尬的对象结交的办法最糟的便是主动帮助。这不但不会赢得对方的感激,反而会令对方以为你主动讨好他必定有所图谋,更加防备且看不上你。是以,正确的结交的办法是主动要求对方帮助。并且这个帮助需得用到对方最为得意之处,以示自己对他的优势的赞赏和认同。
那么一个皇帝最大的优势在哪里
权势当然是权势
尤其是一个尚未亲政的皇帝,被臣子恳求利用权势为其解决困境,这无疑是搔到了他的痒处,令他浑身舒爽。而在他出手相助之后,内心也就自然而然地会认为既然是我出手帮过的人,那多少也算是自己人了。
或许短时间内,在崇安帝的心中仍是鹿虔更受信任。可只要长孙达先占住了羽林卫统领的位置,如何在与崇安帝日后的相处中逐渐胜过鹿虔,那不就是看他自己的本事了么
“将崔炎移交官府,是忠;为崔炎求情,是义。世子有情有义忠心耿耿,陛下又怎会不喜欢呢”王澹笑道。
更有甚者,因私情而乱法,是罪陛下虽帮了武平侯府,却也拿捏到了武平侯府的短处。以先前皇统之争时他所展示出来的权术手腕,非但不会恼怒,反而会对郎君更加放心。
薛浮想通其中种种关节,立时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便意识到眼下的局面,倘若只知以苦功展示忠诚的郎君只在第二层,那么以灭口解决隐患的公爹至少是在第四层,而眼前这位化危机为转机的王家嫡长孙约莫就是在大气层了。金陵王氏,果然不容小觑啊
但,计划虽好却也并非没有破绽。
“陛下年幼,只恐旁人聒噪。”长孙达意味深长地道,目光深深牢牢盯着王澹不放。
新帝继位,盯着羽林卫统领一职的何止鹿虔圣慈太后不也想把亲爹调回京么至于旁的世族,也不会不动心思。
王澹一展衣袖,洒然而笑。“祖父身为辅政,已是人臣至极。眼下,我金陵王氏谋的不是该如何进,而是将来该如何退。说到底,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
有王澹这番表态,长孙达终是放声大笑。“王郎大才”
王澹脸上一热,忙起身逊谢。“侯爷谬赞。如此,还请侯爷早些将崔炎移交金陵府,下官就先告辞了。”
一俟送走王澹,长孙英便满脸不可置信地问“王家这是想与我们联手”
长孙肃与薛浮皆是若有所思,方才还笑靥如老菊花的长孙达却翻脸如翻书。“世族没一个好东西”
长孙英张张口似欲反驳,可慑于亲爹的虎威终究又悻悻地闭上了嘴。长孙达年轻时总被世族踩在头上,看到的都是世族的屁股;可等长孙英逐渐长大,武平侯府已然飞黄腾达,他看到的自然都是世族的笑脸。父子俩对世族的态度截然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
却是长孙达侧首沉吟片刻,忽而扭头望住了薛浮。“大郎媳妇,陛下身在深宫,无亲无靠。你这当姑婆的,很应去宫中探望。”
薛浮心思一转,即刻起身向长孙达福了福。“公爹说的是,儿媳这就请旨。”
薛浮应地干脆,长孙达却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抚须叹道“委屈你了。”
薛浮微微一笑,主动牵住了长孙肃的手。“公爹说哪里话夫妻一体,何来委屈”
长孙肃虽说是武将思维,对政治权术这种弯弯绕绕向来一知半解,可也明白老婆进宫必定是为他奔走求情。再一想崔幼娘抬媵一事,他更是满心愧疚,不禁紧紧握住了薛浮的手掌。
都是老夫老妻了,薛浮自然知道丈夫的心意,不由又扭头看着长孙肃安抚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