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在晋阳向来跋扈惯了,今日被送了三个人头竟然哑忍了,这就说明这一局张启是彻底认怂了。张启认怂,势必会动摇晋阳其他小世族继续追随张氏的决心。而他若当真以为凭这次认怂就能与李家化干戈为玉帛,那也实在是可笑之至。两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就譬如两军相争,谁怕,谁就要死
李野不懂李长安为何突然发笑。但时间紧迫,李野也委实不是什么好奇心极重之人,是以也不曾凑趣追问“长安何故发笑”,便背上包裹策马而去。
三月初五,清明时节雨纷纷。
李家上下于前日赶回了太原老家,住宿两晚休息调整之后,今日天色微明时便已早早起身。
然而,看着已然换上麻衣的一家人,李雍却始终面色阴沉。众人沉默地用过早膳,只见李雍在位置上枯坐了一瞬,即刻起身道“出发罢。”
“阿爹”
“走”
李承宗求情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李雍便已断然下令。
望着李雍远去的背影,李承宗一咬牙一跺脚,急忙带着妻小跟上。
然而,一行人这才刚走出大门,不远处就遥遥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管家李延龄赶忙小跑上前搭棚张望,很快,他便欣喜叫道“二郎回来了明公,二郎回来啦”
不过数息的工夫,李长安已然勒马停在众人的身前。见到李雍,他急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地。“爷爷,长安回来了。”
低头望着风尘仆仆的李长安,李雍沉默许久才无奈一叹“去换衣裳罢”
李家的祖坟立在了悬瓮山上,根据山海经的记载,悬瓮山乃是晋水之源,其上多玉,其下多铜,可说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周成王姬诵的胞弟姬虞的后人亦在这悬瓮山上立了祠宇,便是后世地球位面的4a级旅游景区晋祠。
可以说,当年若非李长安的曾爷爷李铁发迹,李家的祖坟是无论如何都立不到悬瓮山上。但李铁一介武夫,全然不知唐叔虞的牛逼之处,又兼如今的晋祠远没有后世地球位面的规模,是以,这李家的先祖竟堂而皇之地与唐叔虞当了不远不近的邻居。
就特么无知者无畏吧哦,也可见曾爷爷您当年的炙手可热,能够把祖坟立在诸侯的隔壁,真心牛逼地飞起
依次给李家的历代先人上过香,李长安又很快来到了母亲的墓前。这坟茔是新立的,对外,李雍会号称这是给爱女立的衣冠冢。但李长安知道母亲漂泊多年,终于回家了。
母亲过世已有两年,李长安原以为自己早已从容接受,不想见了墓碑仍旧泪盈于睫。与李长安同样感情充沛的还有李雍和李承宗两父子,以至于这祖孙三人最终竟又在李玄琦的墓前抱头痛哭了一场。
李梦得与李探微两兄弟显然十分明白小姑在爷爷和父亲心中的地位,急忙上前好言相劝。唯有王丽质立在一旁一边腹诽李长安太懂如何献媚讨好李雍,自己的亲爹不哭竟跑来哭隔房的姑母,一边又为自己的两个傻儿子忧心忡忡。
但王丽质的两个宝贝儿子显然并没有母亲那么多的小心思,两人借着锄草的机会悄悄移到李长安的身侧,低声发问“长安,这几日你究竟去哪了”
最远阳泉,最近太原,反正不是在抓人就是在抓人的路上。
李长安沉默片刻,小声回道“晚些时候,我自会向爷爷交代清楚。”
李梦得偷偷看了李雍一眼,提醒他。“你失踪这么多天,爷爷发了好大的脾气。”
“我料到了。”李长安无奈道。但有些事,纵然知道后果,也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爷爷若是请家法,我会为你求情的。”李探微笑嘻嘻地道。看他的表情,显然是对李长安被请家法一事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