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死亡在他们此刻的学术争论面前,都是小事。
学者们终究有了派别,甚至一位德高望重的年轻女性直接走过去,要将周春去从椅子上拽起来“小周,科学从来都是观测,而不是改变你现在做的事情,可能是人类历史上对真理的第一次改变,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人类也承担不起你给我起来”
也有人推搡那位年轻女性“你又懂什么如果我们可以击退这团矛盾伸出来的尖刺,就说明,我们的法则是占据强势地位,这些矛盾可能只是宇宙爆炸之初旧数学理论的蜕皮我们就能够修补这个世界上的天灾,如果此刻不做,下次谁还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实验”
十个学者,从周春去那样的激进派,到保持敬畏的保守派,还有想劝架的中庸派,已经在工作台旁边推搡起来。
但工作台还在自行运转,他们拽衣领扯耳朵的动手背后,还不断地有更多数学的版图被计算出来,有更广阔的三维点阵图,也出现了更多大大小小的红色矛盾点阵团。
椅子倒了,他们有人想保护周春去,有人却想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拖拽出来,喊叫着,却也有人哭泣着,怒吼着,却也有人坚持着。
宫理看着他们打成一团,周春来的椅子被拽倒,他摔在地上,手中还握着铅笔,半天喘着粗气爬不起来。
宫理没有出手。
她对于周春去对矛盾的围剿感到不安与愤怒时没有动手,看着他们此刻推搡打成一片也没有动手。
研究中心对她的指令就是送去命题,终结一切,过程中的一切变量都不必参与。
宫理却不觉得他们的推搡与争执丑陋,经历了太多,她越来越难以指责人与人之间的不理解与对抗。
他们每一派的说法都可能是对的,就像他们的每一个假设都有可能。人类若是整体,本来就是混乱的线团,在黑暗中用无数相互打架的触须,感知着这个世界。
最纯净的真理之海中也有矛盾的团块。
要是整个人类、这个世界是一条直线,是简洁与完美,是统一与真理,那多可怕
但就在他们推搡的过程中,因为周春去没有再出命题围剿那团矛盾,它伸出的细长尖刺,生长的越来越慢,却也越来越尖细。宫理感觉在整个三维点阵图里,那根尖刺的前端甚至几不可见。
保守派的女学者道“看吧你如果不围剿它,它法则的边界就不会生长”
宫理却觉得不对劲。
生长缓慢,却不代表不再生长。
那根尖刺,像一根细丝般拉长,忽然宫理感觉身体一轻。
这种轻盈不是她实际上两脚离地,而是头脑内仿佛一瞬间变成漂浮的泡沫,一根柔软的线不经意间刺入她逻辑的链条,她的思维再被重新编织,如同dna的双螺旋被人拆开,弯曲,交错,巧手叠成一朵花蕊层层叠叠的怪异花朵,内部卷曲出精细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