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在一场起伏不大的过程中,很快就要结束了。
明礼的手指在雪原厄斯的地形图上轻轻划过,言语之间,简单地将后续的工作安排完毕。好像就像那个巷子里抽着烟斗的老人想的那样,有的时候,一件在外人看来天大的事情,很有可能会结束在一个寻常的傍晚,一间普普通通的小屋里。
林葬天与各个黑骑中的将军都说了几句,算是认了个脸熟,他们好像都对这位林家的少主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意,林葬天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随即便想起了某个慈祥的老人的面容,于是很快就理解了。这些,都是因为老爷子。呵,林葬天轻轻地笑了笑,拢起袖子来,靠在椅子上,看着大家,本以为陆思也会在这的,但是她好像目前还不够资格坐在这里,不过以林葬天对她的了解,她应该很快就会坐在这里了,一种直觉。
桌上的黑骑都是经历过不少战役的老将了,所以每个人身上多少都带着些战场上的血腥气,林葬天对这样的气味并不反感,反而他们言语举止之间,会注意自己身上不小心展露出来的杀气,以免让少主感到不快。林葬天察觉到了他们的反常之后,便摆摆手,笑着跟他们说没关系,为了以表诚意,林葬天还特意不再拘束自己的杀气,稍稍显露出了一点,结果没让别人感到舒适,反而一桌子的人都在林葬天放松的那一刹那,顿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林葬天。
发觉自己的杀气还是露的有点多了的林葬天,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便小声地跟旁边的人解释了一下,后者于是才放下心来,挠了挠头,按捺住心中的惊讶,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方才的哪句话说的不对了,惹了少主不快,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周围的人哑然失笑之后,转而仔细回想起刚才的那股淡淡的杀气,虽然没有敌意,但是却极其的凌冽,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个人的毛孔之中,如坐针毡。大致估摸了一下,大部分人都在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少主的杀气,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不少人都是心头一震,拿起身前的茶水急忙喝着,想要压下心中的震惊。
有些黑骑是曾见识过林葬天显露出来的杀气的,但是那时候离得远,所以感触不深,不过相信在今晚之后,他们就对此有了个心理准备了。还有些黑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都是负责一方战场的将军,在近距离感受了林葬天的冰山一角之后,彻底地诚服了。这股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杀气,比听到风池城的城主被宰了的消息,还要来得更直观些。能让这些久经沙场的人体会到心头一惊的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实在是头一回见到,未来的黑骑,这下,才终于有了未来。看着日渐老去的老将军,而林葬天的父亲又无心管理黑骑,只想着把一切都交给自己这个儿子,说实话,不少老将其实当初对此还是心有芥蒂的,直到林葬天一天一天的长大,逐渐展露出超出他同龄人的天赋和能力的时候,众多老将才稍微有了点信心。
再到现在立北城,落雪城,以及最新的风池城,这三个雪原厄斯难啃的骨头,在桌上那位一袭黑衣的年轻人来到雪原厄斯之后,便相继被攻破,城主被杀,城池被破坏。这些石破天惊的消息在传到他们这些远在别处战场的将士的耳朵里的时候,也觉得不太真实,会在心里问自己,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是那位少主所作的
不少人在得知之后,确实会在心中存疑,可是在来到他真人的面前之后,一切的疑虑,便瞬间被打消,烟消云散了。
林葬天环视四周,那些老将的看向他的眼神里,就好像在说,黑骑,终于有了可以接手之人。与这样热切的目光对上了之后,林葬天便笑笑,然后偶尔提出自己的一点拙见,有的被明礼采用接纳,有的则风险太大,被明礼给一口否决了,所幸议事环节进行的还顺利,即使林葬天偶尔走会神,看看窗外的风景,也不会影响什么。
最后议事终于结束,与各位告别了之后,待得人都散了,林葬天才呼了口气,双手拢起袖子,意态闲适地靠在椅子上,看向坐在对面的明礼,后者一副计划得逞了的表情,笑问道“怎么样”
林葬天笑道“还行吧,您”林葬天冲明礼竖起了大拇指。
明礼会心一笑,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了吗这些黑骑中的老将,之前还总以为我是在配合着老爷子骗他们呢,这回让你们见上一面,也算是打消一下他们心中的疑虑,偌大的一个林家黑骑,这么多黑骑,都指望着他们管着,其实要说压力啊,他们比我要大,这些年老将军身体状况他们也是有目共睹,而你爹又是个甩手掌柜,他还有自己要管的地方,所以接手林家这么多黑骑的重担,就来到了你的身上了。他们以前觉得你年纪小,虽然天赋百年难遇,但是世上那么多天才,他们也算见过了不少,所以对此一直没抱有多大的信心,直到你来了这边之后,做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们才算是真正地认可了你,但也还是有些倔的,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所以我就顺水推舟,安排了这么一个见面,既能议事,也刚好让他们定定心。”
“黑骑可不能群龙无首啊,你这次也看到了,他们见到你有多高兴,”明礼说到这突然笑了一下,说道“尤其是在感受到你那股杀气了之后,便更是如此了。他们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战场生活,你那一下子刚好把他们镇住了,不然换做别人还真镇不住他们。”讲到这,明礼忽然停了下来,看向对面那个还很年轻的少年,他难以想象这么年轻的少年,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方才他所展露出来的杀气,就连自己都有点被吓到,实在是那股杀气来得过于自然了,而且看得出来,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是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隐藏自己身上的那股杀气。那是一种化为实质的东西,是怎么都无法掩盖的东西,而那股自然而然生发出来的气势,是很难培养出来的东西。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明礼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葬天,说道。
林葬天闻言,笑了笑,说道“怎么突然说这个”说着便直起了身子,把手伸出来,放到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