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是欣喜大过了惊讶和诧异,他呲牙笑着,有些兴奋地仔细打量着那个骨头人。
林葬天看北辰这么高兴,于是便笑问道“怎么你认识”
北辰兴奋地讲道“那人很可能是十分罕见的骨人”
“骨人”林葬天兀自念叨着,想来也是,也没谁见过那个骷髅头会开口讲话的,估计是奇怪的事情见得太多了,所以在听到他讲话的时候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就连惊讶都忘记了,只是来不及反应,便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情。
暮也破天荒地笑了下,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对于这些古怪事情的接受能力提高到了一个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地步。而这,全都是拜林葬天所赐。本以为是坏事的,如今也莫名其妙的成了好事。她现在愈发觉得自己当初走出那个地方的决定,或许是她这一生中做过最明智的决定了。暮看向那个坐在月壶剑上一脸平静的男人,莞尔一笑,如萤火虫般闪烁了一下,昙花一现般的美好了那么一瞬。
“讲讲”林葬天在那个骨头人说话之后便发现那人虽然是魔教的人,但很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了,也就是说这个人确实是死了有好几百年了,或许是上千年,但是他因为某种原因,亦或是自己修炼的功法的缘故,让他能够凭借着自己的这一副骨头之躯活着,也算是一桩奇闻异事了。
北辰于是开始把自己知道的讲给众人听,除了林葬天猜测的那些都被印证了之外,北辰还提到了一点,那就是骨人的存在只能于夜间,所以白天是很难见到他们的,只能在黑夜降临的时候,他们才会偶尔出来,而且都是在一些十分偏僻的荒原出现,因为他们的存在属于是被天道所不容的那一类,而且因为这样特殊的存在方式,很容易引起其他修士的嫉妒,人心难测,骨人的存在又是最易激化内心邪恶的部分的一个存在,所以绝不能见到他们。传说中骨人如行客,四处漂泊,一生无依无靠,既不像死人,也不像生者,在这种无法调和的矛盾下,他们大多会选择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待着,谁也不打扰。不过也会有些人忍受不了自己以这种方式活着,选择在白昼时出没,以一种最壮烈的方式结束自己这好似没有终点的一生,在烈日下被焚烧殆尽。
在北辰说完之后,雾气后响起了鼓掌的声音,叮咚脆响,和风铃一样。“说的不错”一个人影在黑雾后一会远一会近的,最后终于踏出一步,从黑雾后来到众人的视线当中。
确实如北辰所讲述的一样,全身筋肉尽失,只留骨骼。他披着一件破碎的黑袍,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黝黑的眼眶燃着幽火,看到众人的目光后,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骨头和骨头碰着,发出石头一样的声响。“别害怕,哈哈”他看了眼星花,然后笑道“我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也知道你们的身份。虽然我以前是魔教的人,但是现在早已经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了。对于那些纷争,这么多年我也看开了,几百年就得大变样,没什么意思。我因缘巧合之下变成这样子,本以为生命的最后只会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却没想到还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遇见活人,看来是老天爷让我在这碰见你们。相遇即是缘分,明天一早我就消失了,在我生命的最后,看啥都觉得充满善意,也决定最后做一件好事再走,你们有没有什么心愿,我能帮忙的就帮了,帮不了的就算了。我这艘船上还有好多好东西,都是我这些年搜集来的,等我死了之后你们可以随时拿走,现在它们在我这里已经分文不值了,不过在你们手里,说不定还能发挥点作用。怎么样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要完成的事情,我能办到的都帮你们办了”
红栗有些将信将疑,天下哪里来的这样的好事,虽然他说得诚恳,但毕竟是魔教的人,天知道这又是什么阴谋,万万不可轻易相信。
林葬天一直都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开口询问“你为何要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呢难道长生不朽不是你们魔教一直也在追求的事情吗”
“哈哈,”他拍了拍脑袋,“确实,虽然凡是修士都在求一个去神域,以达到长生不朽的目的,而我们魔教在这件事情上又显得尤其急迫和渴望,我以前也是那样,只是在死过一次之后,又在世间人不人鬼不鬼地漂泊了这么多年,”他低下头,掰着指头算了算,然后摊开手掌,笑道“现在已经完全算不出来自己究竟以这样的姿态活了有多久,没有认识的人陪伴,看着一个个活着的人离自己而去,渐渐麻木,渐渐冷静,长生不朽更像是对我的一个诅咒,而我如今决定去消解它。我用了那么多年去修行证道,为的就是一个长生不朽,现在却是为了内心的安宁,选择以死亡来将它释然。我这一生的光阴,内化了不少东西,后来发现生命的任何状态都是有意义的,就连死亡也是”
听了他的话后,林葬天微微点头。有些人求而不得,有些人却十分嫌恶。
“那你呢为何要求长生”骨人忽然反问道。
“有些事,总得去做。”林葬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