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这种骂,这种挑刺,不是说就事论事。他们是有刺要挑刺,没刺想着法子也要挑刺。
别的不说,就说朱棣的孙子明宣宗朱瞻基,这个皇帝有什么大的过失吗比起来,算是大明皇帝里,一个明君了缺点就是寿数不长,年纪轻轻就没了。可就是这么一个帝王,只因一个玩蛐蛐的小爱好,三不五时的被言官指责一通。乃至很多人笑称这个帝王是蛐蛐皇帝。
帝王是人呀,帝王得有心胸,得能容常人不能容的,这没问题。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管怎么努力,都有人在指责你的时候,心态会崩的。
万历跟朝臣就是这样的关系。
四爷叹气,“君臣之间,闭塞隔阂,此害尤在朝臣争权斗利之上。”
万历呵呵两声,“有几分见识了”这话算是点到了点上了。他坐起身来,之前不过是有几分失态而已,说了几句很不必跟小辈说的话。这会子收敛了情绪,问说,“咱们这位方阁老,你怎么看”
方从哲吗
四爷皱眉,“怯懦,无担当重名声,而非实任事。”
朝廷缺额,你是首辅,是唯一一个阁臣,本也是分内之事下面上的折子,皇上没批原因呢他就是让你把缺额都补起来了,然后呢继续是浙党、宣党、齐党的人占据缺额,然后继续排挤在下层的东林党官员
东林党至少是清廉的,可这三党呢
刚才皇帝那么一问,问你为何会缺额你就该明白,党争是有限度的,不合心意就要给人罗织罪名,人家可不得挂冠而去吗你该做的是压下三党,先保证朝廷的运转。而不是皇帝一问,你来了一句都是下面的人逼我,我实在没法子才进宫来的。进宫跟您提,这不是我的本意
在下面的官员面前,他得是个首辅的样子,反正你们不敢的事,我干了我进宫了,我跟皇上提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了但是皇上管不管,就不是我能定的了。
就他娘的这么一类人。
万历点头,“此人是叶向高推荐的连着推荐了数年,朕一直置之不理,可他倒是一心看好此人,连上七十五道折子朕允了,结果呢他倒是出于公心,想要调解诸派之间的矛盾,知道内阁不能一家独大的道理可惜,别人不领情呀如今这三党是尾大不掉,罢了方从哲,上来的未必如方从哲。方从哲至少胆小,不敢惹大事,别人可就未必了”
四爷就道,“招叶向高还朝吧”
万历皇帝上下看了四爷一眼,而后又是大笑,往下一躺,闭眼前问了一句“说吧小子,这一早来,为了什么的说了许多犯忌讳的话,皇爷也知道你有几分真本事了,亮出你的底子吧,想要什么就藩没戏不要开口这宫里到处是眼睛,你那院子里几更起几更睡,自有人记着。有人记着,就有人防着那些东宫的属官,未必乐意看到你有更大的能耐。所以,老实呆着去吧。”
四爷没想就藩,也知道就不了藩,他的声音低下来了,“我要锦衣卫。”
万历蹭的一下睁开眼睛,看了过来,“你要什么”
“锦衣卫。除了锦衣内卫之外,我都要。”
万历皇帝缓缓的又闭上眼睛,“北镇抚司吗用来做什么”
四爷在万历的手心里写了两个字藩王。
万历蹭的一下把手掌给握住了,胸口起伏的厉害。屋里很安静,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都没言语。陈距小心的打量了简王一眼,而后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