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兴昌说谎了,他虽然看着是老实巴交的百姓,年轻时却也着实有过一段堪称荡气回肠的经历,否则也不会身中数刀要韦老来救,所以他也是懂得一些说话的艺术的。和他艺术加工过的不同,事实上当初他根本不确定韦老重孙子得的病就是七阿哥那个,只是听症状觉得像,便打着激韦老的主意说是一样的,没想到韦老听了后跟回光返照一样,立时就要他去找。这他上哪儿找去,索性他本就有鼓动韦老去揭皇榜的打算,因此一合计,就带着韦老找上徐本了。
“韦老的重孙子得的是烂喉痧”弘书再次惊讶,所以韦老是因为青霉素才决定揭皇榜入京的这也太巧了吧怎么跟剧本似的。
叶桂也想到这一点,不过他没觉得是什么剧本,笑道“一饮一啄自有定数,若不是六阿哥您坚持将青霉素的治疗作用公布出去,今日也不会有韦老出现。”
按照郎兴昌刚才所说,说不定这位不出世的韦神医就默默无闻地死在哪个角落了,世间无人闻其名。
弘书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既然如此,叶大夫您便和韦神医说一说青霉素和烂喉痧之事吧。”说不定人听了这个还能恢复的快点,早点给额娘看诊。
说完不再停留,带着郎兴昌来到外面。
“韦老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坐下说说吧。”弘书坐下。
明明瞧着就是个小娃娃,为何自己总有种被压了一头的感觉从入皇宫、见贵人的震撼中逐渐缓过神的郎兴昌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拿出你当初杀得七进七出的气势来
虽然这样想,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只用屁股挨了点椅子边,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表情拘谨地回道“回贵人,小民对韦老的情况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韦老名叫韦高谊,家里是杏林世家,大概是年轻的时候,韦老的家乡和附近的瑶人发生冲突,韦老和儿子以及其他一些当地人被瑶人掳走压榨,后又被转卖于其他部族,几经乱局最后流落到生苗的定番寨才稳定下来。因为韦老懂得医术,所以在寨子中逐渐获得尊重,虽有奴隶之名已无奴隶之实,平时也只需要跟着寨子里的巫就行。”
说到这里,郎兴昌偷偷瞄了一眼弘书的神色,加了两句“当然,韦老一直没有放弃重返家乡,始终在找机会,不过因为韦老的儿子当时年岁太小,不方便行动,所以韦老就打算先等儿子长大。却没想到,韦老儿子长大后却被、却被苗巫之女纠缠反正最后就是韦老儿子娶了苗巫女儿,后来韦老又有了孙子,渐渐地也歇了回乡的心思。”他又觑了一眼弘书的表情,“当然,这些都是小民从那个寨子里的人口中打听到的,韦老并不一定是那么想的。”
弘书哪里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无奈道“韦老遭祸,背井离乡几十年不得回,是朝廷没有保护好百姓,韦老能健健康康的活到现在,朝廷反而要感到庆幸,你不必担心我会因为韦老为苗人效力之事怪罪于他,不管什么都但说无妨。”
郎兴昌稍稍放下了心,继续道“再后来的情况就没什么好说的,小民为韦老所救还是两年前的事,当时韦老的儿子儿媳早已不再,只有孙子孙媳和一个重孙,生活还算安稳平静。三个月后,定番寨被、被别的寨子偷袭,死伤惨重,韦老的孙子被杀死,定番寨所有人都被掳走成为奴隶,小民因为伤没养好又添新伤被扔在原地等死,之后侥幸活了下来,等小民能行动自如时已经又过了两月。小民潜入那个寨子去救韦老,却只救出了韦老和其重孙,韦老的孙媳妇被那个寨主糟蹋后寻死了”
“那个寨子势力不小,小民一人敌不过,只能带着韦老和其重孙在山林里东躲西藏,韦老的重孙就是在这时候一病没了,后来小民和韦老在躲藏间遇到了朝廷的军队,才获救,之后便一直在贵州新设的水云县生活。”
一个不算长的故事,囊括了一位大夫的一生,弘书唏嘘了片刻后,回头抓住重点“所以那个攻破定番寨、糟蹋了韦老孙媳妇的寨主是谁,如今怎么样了”
郎兴昌一路说话都挺顺畅,却几次三番在这个问题上吞吐,要么是不敢说,要么就是故意的,想引起他的注意。
弘书觉得是后者,虽然郎兴昌一直表现的很像一个胆怯无辜的小老百姓,但弘书却从他身上看出了一点似曾相识的气质,那种上过战场的士兵身上才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