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真没注意到姜沃进门。
这里的管事,除了宫里派出来的两个老宦官,便是几个年老的尼姑到了这感业寺,前程是甭想了,只能想着捞钱了。
不过媚娘此时并非如以往一般,在对着书里深奥晦涩之言思索,而是难得陷入了回忆。
很快就道“来见我,对武才人来说,也是冒着风而来吧。”
姜沃摇头“不着急,反正也先不去住。只要姐姐还在掖庭,我当然也要住在掖庭。”
因为太子想见她,想与她谈心解压,她就得去,她需要维系住太子这种好感。
或许父皇会想起大哥当年激烈的反应,不会再那么直截了当手腕生硬的把人烧成灰。
崔朝含笑道“我瞧今日太史令没有兴致进去,那就先在外面看看以后若是想进去,随时可以。”
说是去看感业寺,其实马车只是停在外面没有进去,姜沃撩起帘子,从马车上望着感业寺深锁不开的寺门。
人一旦没了性命,就什么都没了。
怎么,难道武才人惹殿下不高兴了,再也不肯见了
小山连忙领命,表示绝对干的利索。
他也动过这个念头。
但李治清楚,只要他提出此事,在父皇眼里,媚娘和称心就是一样的有人狐媚太子,引得向来乖巧的太子犯错。
李治的手指上缠绕着披风的绦子,想起小山这句话。
感业寺是皇家寺院,专门负责接收先帝驾崩后,没有子嗣的嫔妃们。
李治一直记得初见媚娘时,她纵马而来,身后还蹲着一只猞猁,眉目鲜妍,带着那样鲜活而丰盈的生命力。
韦贵妃,是再嫁之身入宫。
媚娘回忆过后,动了动低的有些酸楚的脖子,目光随意往外看去,就见姜沃站在门口似乎在发呆。
她赌赢了。
然后忍不住去偷偷觑太子的脸色。
平康柜坊,也是崔朝的产业。
靠近北地,哪怕是夏日,太阳落山后就会有些凉意。
“从前我做晋王时也罢,出入宫门都很随意,可如今我既然是东宫,盯着我的目光只会越来越多。”
其实,从几年前,明明见到晋王的背影,但她没有按照宫规退避,而是选择主动踏入兽苑那一刻起,她就进入了一场赌局。
李治顿了顿,终于问出了这两年来一直想问的话“武才人可知韦贵妃入宫前之事”
媚娘笑着将手帕收了,又用手背试了试姜沃脸颊的温度“还是进来吧,外头热。”
媚娘心里很清楚,但她没有办法。
姜沃没有进门,而是走到窗前,伏在窗户上与媚娘说话。
当然,媚娘在他心里,与称心在当年大哥那里的地位不同。
媚娘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既然没去看房舍,难道只接玄奘法师,就花了一整日”
偶然能听到里面的人声。
媚娘一眼便看出是怎么回事“太子长日劳碌,若是再为出门染了风寒,那还不如不见。”
崔朝坐在对面,慢慢与她说起感业寺“这正门是一直不开的这些年只开过一次,就是先帝的嫔妃入门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