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吱呀”一声,护卫阿康抱着书房拿来的公文信件,进屋。
屏风外,响起窸窸窣窣的纸张翻动声。
衣公子对屏风扬声,略微沙哑道“咳、咳咳怎么还不动,幽梦呀,莫不是要我替你穿”
屏风上的影子,卡住般静止,一丝不动。
终于,那影子动了。
显出白愁飞脱衣、弯腰、穿衣的动作。
屏风后,白愁飞阴沉着脸,一边换上缀着流苏蓝珠宝的绣凤橙裙,一边听到屏风外,传来衣公子和护卫阿康的对话。
衣公子道“这是铁木真寄来的信都在这里了麻薯圆子那鹰呢”
阿康道“都在这里了。几天前,鹰把信放下,往蒙古的方向飞去了。”
白愁飞暗惊信衣公子就算再交友广布天下,也不可能有资格,和成吉思汗有这么密切的往来
便听衣公子气道“哼,肯定又去找铁木真了这朝秦暮楚、见异思迁、身在汉营心在曹的坏鹰到底谁才是它的主人
“阿康,你去拿笔,给铁木真写信,就跟他说,他要是再把麻薯圆子喂胖,这鹰我就不要了让它在蒙古待着吧
“对了,再记一笔”
阿康笔录。
衣公子笑吟吟地,优哉游哉道“大汗,我虽然离了蒙古,但好歹曾是你帐下爱臣。我估摸着,你年老体衰也活不了几年了,今天呕心沥血、衷心所出,给你蒙古的未来提个谏言我支持窝阔台继承汗位,做蒙古的下一代汗王”
衣公子顿了顿,侧过脸,问笔录的阿康,道“对这封信,你有什么想说的”
阿康默了一会儿,沙哑道“老狮雄踞,你想激起成吉思汗对他几个儿子的猜忌,还有他几个儿子的内斗。”
衣公子皱眉,咳嗽道“咳咳、咳还有呢”
阿康道“以成吉思汗对你的了解,他必然深知你的阴险。
“所以,这封信乍一眼看,是你在构陷窝阔台暗中和你勾结,反而恰好证明了窝阔台的清白;但在成吉思汗眼中,你定不可能做这么容易被看穿的挑拨,倒像是你故意撇清和盟友窝阔台的关系。
“故而其他王子不论,成吉思汗对窝阔台的猜忌,定会日渐累积。”
衣公子与护卫阿康的两问两答,听得屏风后穿裙的白愁飞,一惊再惊
而屏风外。
衣公子还在道“可以,还有呢”
阿康“”
阿康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衣公子叹了口气。
失望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一叹,便叹得阿康脸色发白,脊背微屈,双拳紧握
阿康想都不用想,就能听到衣公子那隐藏在叹息之后,两个未出口的铁钉般的字废物
衣公子道“我且问你,我这份搅屎棍般的信,寄了过去,铁木真可不可以不看”
阿康一怔,答“可以。”
衣公子又道“那我再问你,我这封铁木真可以不看的信,他铁木真,有没有那个魄力不看”
阿康再怔,答“没、有。”
衣公子道“既然如此,窝阔台到底有没有和我搭上线,抑或蒙古帐下任何一人有没有和我搭上线,重要么”
阿康缓缓地,复杂且震惊地看向衣公子,答道“不重要。”
衣公子道“那什么重要”
阿康答“铁木真被这封信引起的对
蒙古内部的猜忌,还有其他暗中打探这信内容之人,因而滋生的野心甚至,不用他们打探,不论铁木真把信件的内容保密得再好,你也会有在蒙古的内线,替你把这信的内容不小心泄密出去”
衣公子道“那该怎么解决”
阿康道“不看信。”
阿康愣住,显然想到了方才所答的那个问题,再答道“不相信”
但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有那个清醒和魄力,去“不相信”
最后,阿康不得不说“无法解。”
人心的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