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缨道:“那好,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圆的时候咱们还在这里会合。”她得回去安排点春耕的事儿,苏鸣鸾看起来还有事要同她讲,她也得安抚一下苏鸣鸾,再回去看看府衙里的其他事务等。他们双方也得回去跟自己的族人安排一下,这都需要时间。
刀兄道:“我不用月圆就能行。”他被祝缨说中了心事的,他确实担心山下官府扶植苏鸣鸾,很怕两家联手打他。这几年眼见一个女人当家反而将阿苏家治理得兴旺,他是眼馋的。阿苏家越过越兴旺,利基人心中不能不嘀咕。
最近又听说阿苏家那个女人当了官,刀兄也有点眼热。嘴里骂了苏鸣鸾一万八千回的“叛徒”“没骨头”,心里却只遗憾“叛徒”竟不能是自己。他嘴上说得硬气,一试探,见祝缨没有针对他的意思,抓犯人的事也配合得紧。
今天如果碰不到苏鸣鸾,刀兄甚至想问一下祝缨,为什么要给苏鸣鸾官,是不是他们族人也能做。
他看了一眼仇文,又看一眼狼兄,心道:今天不行,过两天也要问的。我问不出,也要派人问。
祝缨起身道:“你还要回去跟女人好好说话呢不好好说,会再挨打的。”
刀兄半截身子都发红了,忍不住摸了摸脖子:“谁谁谁谁挨打的”
顾同道:“快,老师要回去了”可千万别当面揭人的短了啊说点正事就行,正事上头说实话没关系的,男人私事,可不敢说他怕老婆啊诶老师怎么知道的是仇文告诉她的吗
仇文被他看得一个后仰,摇了摇头,他说这个干嘛
祝缨是自己看出来的,不过她不说怎么看出来的,只说结果,且说得略含糊一点,很能镇住一些人。
顾同等人七手八脚,还要跟刀兄解释:“老师酒劲儿上来了我就说我代老师喝的,他老人家一喝酒就会说实话。”
刀兄大怒,对他发脾气:“什么实话谁挨打的”
苏鸣鸾抄着手:“不敢认,真不是个男人。”
双方因为这个又吵了一架,眼见天色不早了,这才各自散去。
祝缨坐在马上,吐出一口酒气,对一旁的苏鸣鸾说:“管一个县也容易也不容易。只顾自己享受,就很容易,顶多人人讨厌,想反抗你。要是想顾着大家,就不容易,有时候自己还要受委屈。可是呢,这无限风光啊,人都敬你、畏你,凡事听你的,一言断人生死,是不是又很快乐”
苏鸣鸾小心说:“我也还在摸索。”
祝缨道:“你已经做得很好啦。是,我是不会单扶植哪一个的。你与利基人也没那么差的,私下相处,也不是一见面就拔刀子的,是也不是”
早就看出来了,真要那样还不得天天打她在福禄县的时候,也只遇到过那一回。他们双方大部分时间里还是比较和平的。
苏鸣鸾道:“遇上了也会打。”
“嗯。有时候是因为生存,有的时候是因为贪婪。”
苏鸣鸾道:“是。”
“如果能够一起生存,而贪婪的时候不会那么残忍,就好啦。”祝缨慢慢地说。
“那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