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熹最后说“料想不至于此。太子在宫中,一切应该很顺利才是。心思还是放在本职上。”
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祝缨从郑府离开之后,转去王云鹤家。
王云鹤近来很忙,刺史见了一个又一个。脑子里不时闪出一句话这些诸侯,坏透了。
比较倒霉的是,坏家伙们都在京城了
皇帝好好的时候,他们想着为自己的辖区争好处、显政绩、为他们自己讨价还价。皇帝一病,这些人各有自己的立场,东宫空悬数年,你知道有多少人暗中投靠了哪一个王呢
当今太子的威望确实不够,哪怕让太子登基了,这位仁兄也无法掌握天下的。皇帝一旦软弱,就代表朝廷中枢容易乏力,诸侯们不趁机干点什么就对不起皇帝这么“宽仁”了。轻一点的也是个搜刮、享乐,重一点的会干什么就不知道了。这是人性。肯“一如既往”干活的,都算好人了。
这些都需要丞相一一安抚拿捏。
王云鹤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快一点把这些家伙的考核给做完,搞完一个踹走一个,统统踹回他们的辖区去,不留他们在京城里,免得拉帮结派,搅乱时局。先维持皇位的和平交接,再厘清这些官员。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再难康复了。
太医署的医官们已经开始写遗嘱了,咒禁师也是,屁用没有。皇帝现在还能活几天,谁都没谱。王云鹤粗懂一点医术,不,哪怕不懂医术也能看到皇帝一脸的死气,黯沉沉的,没个希望。
祝缨偏在这个时候来了,王云鹤道“坏了,这就是杆子顶上系的那面旗,一飘起来就是起风了。”
一旁侍奉的仆人也是熟人,小心地说了一句“相公不是一直说祝大人是个明白人么”
“叫过来吧。”
祝缨进了书房,王云鹤指了指椅子。
祝缨先说“宫中、京中情势如此,相公日理万机,没有事情我也不敢来随便打扰。”
“什么事”
祝缨道“刚才从郑京兆府上出来。他让我带一句话必恪守臣节,依国法礼制。还望相公能知道他的心。”
“这是应有之义,何必特意表白”王云鹤其实是放心了。交替的时候,肯配正常干活都算配合的好人。
祝缨不客气地道“没有重臣辅佐,太子殿下只怕令不能出东宫。便是有,那一位自己不立起来,也是削弱朝廷的威严。现在是最需要重臣表白的时候了吧”就太子这威望,呵。王云鹤这样的一个人,怕不已经开始愁了。
“他怎么不自己对我说”
祝缨笑道“恐怕是想的。不过刚才那句话要是他亲自对您讲,怕是要被当成乱臣贼子意图擅权了。可您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你是郑熹的人”
“我不是谁的人”祝缨认真地说,“京兆于我有提携之恩,但那只是缘起,有了一个一起走路的机会。路,都是自己走的。便是一家子父子兄弟,也不能都长一个脑子。我与相公也是如此,有了一点缘份,接下来就看怎么做了。我必保东宫,既然大家想法一样,那这段路就还是一起走的。”
王云鹤点了点头“好自为之。”
“是。”
王云鹤放缓了脸色,道“他也还算明白,你也没令人失望。”
祝缨笑弯了眉眼,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把诸王都扣在宫里光杆儿一个,在宫里能做什么什么时候平安度过,什么时候放回家。岂不是好”
王云鹤叹了一口气“老刘提过,陛下一见好,就又将他们放出去了。一直扣着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