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来囚犯,她调的几个学生来了。
这一批都是早期福禄县的县学生,散在外面或做官丞或做主簿、县尉之类,正在苦哈哈地熬着资历。一入官场深似海,八、九品的小官儿,跑官都很为难,绝大部分这个品级的人摸不到吏部的门槛,只能在本州里巴结刺史府的司功等人。
做百姓的时候,看着一个“官身”就觉得了不起,等到自己做了官,才知道在官场上这就是个虾米。
不做这个官呢,又十分可惜,确实有利。大丈夫建功立业,总比老死乡间强百倍。
就这么不上不下地熬着,偶尔也会想起提携他们的祝缨。无奈离得太远,现管着他们的是顶头的州府官员。
突然之间,皇帝成了先帝,太子成了皇帝,人人心神不宁。
更突然的,大理寺给他们调过去做官了
四人哪敢怠慢手上的公文一交,拿了张收条就打起包袱连夜赶往京城。四个人路程有远近,到得也稀稀落落的。
第一个到的是赵振,祝缨调他来做主簿,从七品,是实打实的升了。他一路兴兴头头地赶到了京城。跑到祝家老宅去,却发现是祁小娘子住在那里。两人也认识,赵振让随从打开包袱,分一份礼物给祁小娘子。
祁小娘子道“你带这些都是孝敬大人的,又分我们做什么少了一分,也不好看。”
“害我听说了你们也在京里,本就准备了你们的一份儿。可怜我也不得自己做主,莫要笑话寒酸。”
祁小娘子道“那我就留下了。大人搬了新府,不过要到落衙后才得见呢。我叫人带你去。”
“好嘞谢嫂夫人”
祁小娘子嗔道“都说你是个老实人,怎么也油嘴滑舌了的”
赵振道“离乡三千里啊”赵苏都变可爱了呢
他于是又去祝府,祝府里的人也认得他,又是一番相认。到得祝缨落衙回来,赵振忙上前拜见“大人我来了”
又忙解释“大理寺在皇城里,我两眼一抹黑,也不认得道,怕叫人瞧了笑话。并不是故意疏忽公务。”
祝缨道“哦,那今晚就先住在这里,明天你随我去吧。赵苏也在京城,明天见一见。”
“是。”
当晚,赵振就在祝府蹭饭了,刚开席,赵振道“看着邸报说大人升了大理,只恨离得远,不能到贺。现在可算有机会啦”
祝缨道“你们不用与我讲虚文。过几天,还有几个人会陆续到,以后你们都是同僚,要彼此扶持才好。”
赵振请教是何人,祝缨都告诉他了,赵振喜道“都是少年同窗,可惜我在县学里的日子不太长,后来就与他们分开了。才到府学的时候,学里的人还瞧不上我们福禄县来的呢。我那会儿总想家。后来好了您来了我就知道,有大人的地方,我就能有好。”
“莫要高兴得太早,在我手下是要认真做事的。”
赵振拍胸脯保证“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接着,又很小心地说“大人,就是”
“什么”
“顾同,他还好吗”赵振说,“我们那些同窗里,他是最聪明的。以前,不是也挺好么那个”
祝缨道“你倒还念着他。”
“同窗么,小时候也一起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