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汉“吧嗒吧嗒”地吸着烟袋锅子,面色凝重。
魏象枢苦笑一声“可是我听说,满洲、蒙古,都是不允许对孩子下手的,很多父亲不明的孩子,作为天赐的礼物被好生抚养,成吉思汗的第一个孩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不就是养大了封王”
“可是现在进关了。”
“是啊,关内人多,万事万物都低贱得很,人命更贱。”魏象枢第一次怀疑,关内的一切都是开化的,关外的一切都是野蛮的吗
“是因为四爷动了格尔芬你动我儿子,我也动你儿子”一抬眼,默然片刻,再开口,声音嘶哑“老哥,格尔芬已经是官员了,四爷用的是堂堂正正的官场手段。这般对付一个婴儿,不顾官场默契,这是要下地狱的啊。”
“嘿。”马尔汉面色哀戚“这样不择手段的行事的,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四爷本就只有一个孩子,若是你可以想象打击有多大这才是一招致命。”吸一口,突出一圈烟圈,望着他的目光苍凉悲哀。
“你呀,在都察院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太耿直了。”
“我一辈子就这样了。知道该怎么做,可一些手段,使不出来。”魏象枢嘴里苦涩无边,端起来茶盏用一口茶,感觉嘴里更苦了。闻着上好烟叶的味道,言道“两年前老哥和我分析,给我军队和兵部逛青楼消息的人,不能得罪,也不能听命,要去装作去查实,救了我一命。老哥,我一直谨记于心,这两年,谨小慎微。”
马尔汉眼睛半合,嘴里继续吸着,安静地听着。
“今天的朝堂,您看见了。四爷不再隐忍了。可四爷是体面人,行动大气,我”
“你的心不定了。”
马尔汉一掀眼皮看他一眼,慢悠悠的语调。魏象枢眼睛睁开,宛若万年老好人被惹急了红了眼,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老哥,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
“你以为,我说的,有关弘晖阿哥的事情,四爷想不到吗而且我已经要人去提醒四爷了。”马尔汉长长地叹息一声。“可是,都想到了又能怎么样凡事,该忍就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谋长远,不能谋一时。不谋大事,不能谋小事。你看中的这些,四爷的优点,你要四爷改变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紧箍咒,念得魏象枢头疼欲裂,可他面对现实能有什么办法一拳头砸像茶桌,一脸怒色憋屈愤恨地低了头。
毓庆宫里,太子一个激灵,从呆滞中回神,面对弯身捡瓷器碎片的索额图,待要说话,书房外传来敲门声。
太子稳稳心神,轻唤一声“进来。”
一个小太监进来,弯着腰,眼睛看着脚尖,轻轻道“太子殿下,王剡老师求见。”
太子皱眉。
索额图快速反应道“臣先回去。皇上隆恩,答应了格尔芬去宫里做御前侍卫,臣回家叮嘱他几句。”
“叔公回家,好生说说。看以后有机会的,先不要着急。”太子还是顾念着的。目光一凝,沉沉地盯着索额图“叔公,弘晖很好,汗阿玛疼着,孤也疼着。”
“臣谢太子殿下关心,太子殿下请放心。臣先回家准备酒席,明天宴请一些亲友。”
太子闻言一喜“既然是汗阿玛都说好了,孤给写福字。”
索额图捧着字,微笑着,提脚离开了。
索额图官复原职,自然要请客显示一番好扬眉吐气。太子送到书房门口,等到索额图的身影看不见了,愣了一会神,吩咐小太监打扫地面,传王剡老师。
王剡这两年越发老迈,身形消瘦,脸上的老花镜架在鼻子上,比脸还大。腰弓成四十五度,头上的白发只有几根了,辫子都要梳不起来了,青色的家常袍服空空荡荡的,走路颤颤巍巍的,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来到书房,跨过高高的门槛。
可他这么老了,还是通身收拾的利索,礼仪周全,听到太子说“王老师不用行礼,请坐。”他还是艰难地弯身“给太子殿下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