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女子,陷在情中,可不是都会贪心吗德妃低头拨着缠在花枝上的压襟珍珠串儿,也不看她,施施然道“时辰不早了,还有事情吗”
“有。去看望苏茉儿嬷嬷。”
“嗯,去吧。”
四福晋行礼告退,走出去又回来,问德妃“额涅,宫务那”宫务这样重要,皇额涅为什么要让出去给太子妃嫂嫂
“说来有点话长,回家去问孙嬷嬷。”
四福晋眼睛一亮,答应一声“哎。”再次行礼退下。
来到苏茉儿嬷嬷的住处,朴素的青草地野花遍地,连院墙都没有。屋子门口的湖边都是芦苇,也没种竹子。两个宫女、两个嬷嬷给她请安,她笑着点头,顺着被踩出来的小路,进来屋里发现苏茉儿嬷嬷躺在靠窗的榻上睡着了。她今天一趟心神耗费有点大,又因为琢磨自己贪心的可能,伤心难忍,搬来一个马扎,趴在苏茉儿嬷嬷的床头,闭目养神。
苏茉儿迷糊一觉醒来,伺候她的小宫女指着她床头,她一看是四福晋,大体猜到四福晋的来意,知道弘晖一切都好,放了心。
瞧着四福晋难得在外这般的放松,明显的神色有异,心思微动,看向一个宫女。
小宫女比划皇太后、皇贵妃、德妃。
这是被两个婆婆合伙教导了一番苏茉儿怜爱地伸手,摸着她头上的发钗。瞧着她眉眼间尚且存留的小姑娘一般的天真纯净,无声地笑。
以前,太皇太后说起来皇子们的前程,她还不在意,她总是信皇太子和四阿哥,都是好孩子,兄弟两个会一直好下去。可是一眨眼,皇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皇孙们都会打架了,树大该分枝,跟世人养花养草修剪一样,要剪掉不合适的,留下最好的一枝。
苏茉儿记得,一开始太皇太后很是不忍,经常在半夜里喊着胸腔里憋得慌,有一次和皇帝争执起来,太皇太后苍老的手拍打雕花团龙牡丹黄花梨玫瑰椅的扶手,一下一下,是她的无奈和无助。
“皇帝,你不知道,骨肉争斗的苦。八旗子弟,强者为尊。即使是当年老汗王的嫡长子,代善的兄长,战功赫赫,也因为没有通过八旗旗主选举,被废除继承权。这是我们保证八旗凝聚力和战斗力最好的方法。可是你知道其中的厮杀吗血脉亲人之间的厮杀。”
那个时候的皇上,年轻,正是志满意得的时候,说“皇祖母,玄烨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气得太皇太后不再管了。到太皇太后临终,也想通了,送给皇帝一句“没有龙争虎斗,哪知道谁是真英雄”要皇上一直憋着一口气,要证明他是对的。皇上不知道呀,他越是要证明,越是证明不了。
苏茉儿的眼前,一会儿是太皇太后临终的笑颜“不知道老四的儿子,能随了他几分”一会儿是弘晖和弘皙打架的画面,一会儿是皇上来找她,诉说痛苦。
“嬷嬷,皇祖母所言,玄烨以前不知道,现在又如何能没有体会”皇上一双苍老的龙眼,没有焦距地望着虚空。
苏茉儿也好似看到乾清宫那张要所有皇子惦记的至尊龙椅的光芒,看着皇上脸上自嘲一笑,听他颓败地说“嬷嬷,他们都是朕的儿子。”
不再年轻的皇上看着自己,恢复成帝王模样,轻轻一笑“皇祖母临终,到底是没有打压胤禛,而是选择一视同仁,要他们争。如今,朕也是。要他们都争吧,谁能争过,那龙椅,就是谁的。”
苏茉儿知道皇上对太子的付出,安慰他“皇上,太子还是好的。”
哪知道一朝做了决定的帝王,只平静地说“老汗王的嫡长子,代善的兄长,如今的宗室贝子苏努的祖先褚英,他的功劳多大他和老汗王一起出生入死多少战事经历多少刺杀嬷嬷,朕培养的皇太子,对比褚英,如何”
苏茉儿只能握住皇上的手,给予他安慰。
褚英不光能干,功劳大。他还是老汗王当年入赘关外佟佳家,生的嫡长子。老汗王当年能有第一桶金,全靠岳父家。老汗王即使做了汗王,也念着原配妻子和岳父家,给大明朝的国书里,不管世人怎么嘲笑,始终自称佟佳努尔哈赤。
可是,最终的继承人,不是褚英,也不是代善,不是老汗王晚年最疼的多尔衮和多铎,是四皇子皇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