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的是,她的眼睛还畏光受了伤,不能视物,既跑不了,也无法向他人求救,只能蜷缩在晃荡的轿撵中听着外面兵荒马乱的缠斗。
隐约间,天空上似乎还响起了她最害怕的雷声。
很快,黏稠的血腥气弥漫而来,眼球的刺痛感不减,黑暗的世界却逐渐安静了下来。
在这之中,她听到了一阵缓慢靠近的脚步声,她试着唤了一下认识的人的名字,但没有人回答。
她不知道他们是扔下轿撵抛下她跑了,还是已经在和盗贼的战斗中死了。
不多时,她就感觉到轿撵的御帘被微微掀起,有衣物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响,伴随着来者探入其中的手和声音:“已经没事了,你还好吗”
那是陌生而青涩的声线。
粼粼的,像是温和的水流一般,属于少年人的声音,在春日里撞击出平静而清冽的质感。
对此,她一愣,微微仰头,在黑暗中,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她茫然而迟疑地问:“是谁”
“你是谁”
对方一顿,安静了一会,才用一种近乎温顺的口吻道:“我是人类,就住在附近的村落里,你的眼睛受伤了吗”
现在想来,哪有人会在初次见面时特地强调自己是人类的呢
但当时她吓得不轻,脑袋空白,无暇关心其它,也没去细想太多,只是在将信将疑他不会伤害她后,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在黑暗中摸索着搭上了他伸来的掌心。
温热的体温。
瘦削的指节。
还有经过他身旁的、宛若能刮走所有晦涩与忧郁的清风。
不能视物后,其他的感官被放大。
她颤颤巍巍地被他牵引着从轿中走出来,仿佛因此融入春日明媚的阳光中一般,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可怕的血腥气,而是缭绕的花香。
这让她不禁想起眼睛在受伤前看到的景色,很快,她就回想起自己脚下是一片满目的爬地菊遍布的山坡。
耷拉而下的绿叶亲吻着她仰面偏头的脸,温暖的春风拂面而来,山间的树影都在窸窸窣窣的鸟鸣中如浪般翻涌了起来。
纤细的枝条盘踞在下。
花香在鼻尖萦绕。
不远处,波光荡漾的河面上被绿意的浮色点缀,春天的影子斑驳而纷扰,有睡蝴蝶倒映在绿水之上,一片澈蓝的梦境被风晃起的涟漪搅碎。
她尽量在脑海中还原失明前看到的光景,其中,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影随着走动的脚步和花开的声音渐渐闯进了她的想象中。
春日,阳光,爬地菊。
少年身形的人。
她一时愣了神,惊骇之余所有的喧嚣和嘈杂仿佛都开始远去。
等到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的时候,她才怯怯地问他那些护卫如何了。
回答她的是他的沉默。
她在这样的缄默中得到了答案。
片刻后,他抬手,微凉的指尖从她的眼角和脸颊轻轻掠过,泛起一种酥麻的痒意,她在黑暗中惊惶地颤动眼睫,当滚烫的泪珠落在他们交握的手心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哭了。
但是,他却耐心地为她拭去了所有的眼泪,还略带愧疚地向她道歉:“对不起,要是我能来得更早一些”
闻言,她一边落泪,一边呆呆地摇了摇头。
独自一人的郊外,受伤的眼睛失去光明,连走向哪里都不知道如今他就是这样的她的救命稻草,她又哪敢有苛责或怪罪他的意思呢
于是,她反过来安慰他:“为什么要道歉呢这明明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