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戌时,天边也已经尽黑。
郑氏手中提着个竹篮,里头装得满满的,尽是些林檎、冻橙、酸木瓜之类的时鲜果子。
她临进门前还特地看了看远山上落尽的夕阳余晖,算了一回时辰,觉得过了这么久,里头那两个虽然话是说不完的,却也应当差不多和好了,便站在门外听了听,没觉出什么动静来,复才把门一推,走得进去。
郑氏见正堂黑漆漆的,正奇怪为什么他们没给自己留灯,却没有多想,抹黑去了放烛台的地方,取出火引点着了一根新蜡烛,然则才转过头,登时唬了一跳。
桌边坐着一人,木木的,动也不动,也不说话,也无什么反应,那右手放在桌上,攥成一个拳头,正是谢处耘。
“你一个人在此处做什么,黑灯瞎火的,也不怕碰了手脚”郑氏也没多想,随口问道。
谢处耘却是勉强露出一个笑,道“婶娘哪里去了”
郑氏哪里好说自己是为了给两个小的腾地方相处,最好多处一处,处出该有的感情来,便把手头的篮子放在桌上,道“给你带了冻橙,这一批比前次的好吃你三哥同念禾呢叫他们出来吃果子。”
谢处耘却是猛然站得起来,整只左手重重撞到了桌子上,仿佛被碰了什么要害处一般,急急道“三哥同沈妹妹在说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过几息功夫,便见裴继安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面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眉眼舒展,嘴角也略微勾起,步伐轻快,一看就是心情不差的样子。
郑氏登时松了口气,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闹了什么别扭,不过看这样子,多半是好了。
她倒是有些高兴。
男女相处,怕的不是闹别扭,怕的却是不闹别扭,时时客客气气的,哪里亲近得起来
最好多闹一闹,只要伤了感情,以她这侄儿的能耐,应当就不会叫人给跑了。
“你沈妹妹呢喊她出来吃果子。”郑氏便冲着裴继安道。
“她路上吹了风,胃口不太好,我先装碗热汤过去,叫她明日再吃果子。”裴继安开口应了一声,也不多留,端着碗近了厨房。
那碗盏已经全部都冷了,里头原本的汤与肉却都还装得满满的。
裴继安把没动过的一整碗倒回锅里,守着火重新煮开了,复又盛了一碗出来,径直往后院走了。
谢处耘站在原地,已是忘了坐下,手中拿着半片冻橙,眼睛却直直盯着裴继安的背影。
他脑子发木,整个人也头晕脑胀的,耳边只缠绕着一句话,是方才在沈念禾门口处听到的,裴三哥低声的询问。
“你喜不喜欢我的”
这一句话里头饱含着犹豫与期待。
他从未听过三哥这样说话,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三哥,哪怕隔着门、隔着窗,他也能听出三哥的认真,一时就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隔窗看着那沈妹妹的影子,说不上来是想听她怎么回答。
如果不答应,三哥会多难受啊
可要是答应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好似也会变得十分难受。
他此刻就难过得很,只觉得心口处紧紧的,仿佛有人在往外使力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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