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喜又是低下头,只是本该说给东喜听得话,落在这个老郎中耳里,两股颤颤,就差给徐江南跪下了,他想的也多,还当徐江南是某个杀人不眨眼的朝廷钦犯,说这话只是想让他们长点心,他猜得倒是对了点,真别说,徐江南还真是朝廷钦犯,只是没人点破而已,从怀里掏出条粗糙汗巾,摸着脸颊冷汗,声音颤巍说道“公子,看了病,能放老朽安然离开,老朽保证不与任何人说今日之事”
徐江南转眼看向这个老郎中,将错就错,一脸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轻声说道“自然。”
东图舒了口气,又是抹了把汗,这才将汗巾收好,假装狠狠的瞪了两眼东喜。
东喜低着头,视而不见,他不认识徐江南是真话,他只是见过徐江南,准确的说,他见过徐江南的这副依稀像者某人的面容。
{}无弹窗在李渡城往北二十里,有个山深水僻的大庄子,姓东,因为姓氏比较怪异,再加上整个庄院的人像是故意隔绝世外,勤耕读而避刀兵,知道的人便少之又少。
庄子里有个郎中,名东图,医术不高不低,疑难病症不能说是手到病除,但寻常小病却还是能对症下药,整个庄院就这么一个郎中,况且小病小灾的上门,有钱的给钱,没钱的打个条子,摁个手印就算完了,几十年下来,光那些条子都能装满一小个屋子,整个一活神仙,他婆娘成天拿这个说他,当个郎中,不往家里拿一分钱就算了,反倒成天往外贴钱,可东图知道,这个婆娘也就是耗子啃瓜子,尽逞嘴上功夫,不然当年他出门买药的时候路过李渡城,救下个傻大个,问及姓名,只是摇头,一来二去的,他也就算了,他婆娘也就刚开始叨叨嘴,事后不也是大米饭供着,就当收了个学徒。
其实呢,婆娘不说,他自己也知道,有些事就这么怪,他当郎中几十年,看得病不多,但肯定不少,就是找不出自家的毛病,几十年夫妻,该做的事都做了,偏偏就没有个一儿半女的,实在是心酸,有时候大半夜村里娃娃生病敲门,她媳妇有时候还会说几句酸话不让他去治病,酸酸嘴,而今收了个学徒,只要不是个白眼狼,说不定能当半个儿,防老。
前些日子过了个年,家里药材耗费的也差不多了,他盘算着要收的药材,将干粮放在包袱前边,银子放在包袱后边,包袱是他婆娘给做的,缝补了十来次,蓝黑相间,他背在肩上,又喊上闷头的学徒,给取了个名,叫东喜,原本一个懂不懂便大喊头痛的闷大个,如今也就性子沉闷了点,不爱说话,头痛症状倒是没了,不过好了之后瞧着样子也不像记得自己来处,就在这里帮忙做点事,手脚还行,只要是吩咐到的,也都会动手,尤其是几年耳濡目染下来,竟然也会坐个堂,小灾小病的更是会开个药。
东郎中瞧见之后,倒是温和一笑,脸上斑点星辰点缀,颔首点头,再后来,便是开始开始教他背一些简单东西,例如汤头歌,从辛温剂的麻黄汤开始,一直到最后止血剂的咳血方,等到他一字不落的背下之后,东郎中便要他背药方子,如今年纪大了,手脚不便,尤其这个年过的,自己也能察觉到身子骨不如年前,以前出来收药,时不时会带着东喜,今年想着就将村里的药堂给这个人照应了,自己有事没事出来给他点点路,这辈子也就过了,没做一件亏心事,大善,所以这次带着他,以前或多或少落下的山头都会带着他完完整整走上一遭,便走的有些远,以后自己便不出来了,是该归根的时候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东喜说傻其实也就是看着个面容有些憨厚而已,又不喜说话,其实东郎中知道他并不傻,傻的人会在半夜出来走到山头看月亮傻的人眼角会时不时带着东西望闻问切的功夫不说登堂入室,也是顺能生巧了,不过这些往事呢,既然他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问,走累了之后,东郎中眼神浑浊,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从胸口处的包袱里掏出两块大饼,然后给了一块给东喜。
东喜前几年首次替他坐堂,替人把脉,开方子,有板有眼的,他刚开始没说话,只是抓药的时候,少拿了二钱麻黄,事后吃饭之时,他才同东喜说道,说他没错,方子也没错,错在人,若是看病东老头身子还是当年,三钱麻黄没错,这些年小病小灾没少折腾,瞧他面色蜡黄,眼神无力,少不得会有一番失眠症状,失眠可是得慎用这玩意,是药三分毒,多了不见得就是好事啊。
其实东喜在那时候想告诉他作为一个郎中,药方是死的,人是活的,开方子要准,下药要活,可惜想着估计说了用处也不大,这个名东喜的沉闷大个能在东家庄呆多久还不好说,便又将话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