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校尉的手停在瓮口,摸到一些黏稠的黑液正顺着陶壁缓缓下渗。n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那些被火油烧死的景象,那凄厉的嘶喊声,突然又一次的出现在他脑海里,在他的耳边炸响,他猛地直起身,头盔重重磕在舱梁上。n
昏暗的阴影,遮住了他煞白的脸。n
他如避蛇蝎一般,将手缩了回去,『你们……你们倒……我去船头看看!』n
李校尉不敢在船舱里多待,也不敢去看那些老卒究竟有没有将火油倒好,只是觉得心中发慌,头发昏,连出舱门的时候都差一点摔倒。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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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都虽然也姓李,但是他不是校尉,他只是个曲长。n
但是他升职到曲长,不靠旁人,也不归廖化批准,他功勋累计到了,他就升了曲长!n
当然,在往上要当军侯,那要求就多了,不仅是要功勋,还要懂得兵法,知晓文字,反正文武都需要考试,不像是曲长,以及曲长以下,只需要战功足够,就肯定可以升。n
所以在骠骑军中,不存在什么敢死队不敢死队的,反正绝对有人是想要军功的……n
战死,保底有根据职级的一份抚恤发放到家人手中,若是活下来了,基本上一场大战就肯定有一些人会升职!n
人人都看在眼里,不管是懂不懂得算术,都知道该怎么算。n
当兵,不就是拿命去拼么?n
能拼出一个天地来,就自然有人死命都会去拼!n
『啊啊!』n
李都看见眼前的一名骠骑兵卒被曹军捅穿了胸腹,血淋淋的枪头从背后冒出来,那骠骑兵卒也是一刀砍在了那曹军兵卒的脖子上,两人几乎同时倒地。n
这些骠骑兵卒都有些杀疯了,浑然忘了前方全是曹军兵卒。n
『他娘的……』n
李都骂道。n
要结阵!n
一旦落单,也就必然会遭受到曹军的集火。n
不过难免还是有人会打着打着就昏了头……n
『结阵,结阵!』n
李都一边叫着,一边砍杀曹军兵卒。n
好在已有许多人冲上来……n
战斗的胜败,其实很复杂,不是几个数据简单套上去,就可以一概而论的,每一丝微妙的情绪都可能在左右胜败。n
李都置身其中,身边的血肉翻飞,他认为双方的战斗,更像野兽在相互撕咬。每一个动作都要压住对方,要随时判断出孰强孰弱,那一刀可以接,那一枪不能挨。判断都是在瞬间产生,也在瞬间做出抉择,稍微迟疑,便是生死之别。n
生死搏杀,对于气力的消耗极大。n
因为和训练的时候不同,在生死搏杀之时,每一刀,每一枪,几乎都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普通人全力击打几下,就有可能会气力跟不上来,手软脚抖,而兵卒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还要控制好搏杀的气力分配,才能在战场有更高的存活率。n
李都当下也不敢大意,他已经受伤了,气力消耗得也是七七八八,却还努力直着身子,举着盾牌,大呼酣战,因为他知道,他是就是阵线的支柱,他至少要坚持到廖化前来顶替他……n
血流过他那受伤的脚,不停滴在地上。n
而对面的曹军也增援了一批部队,和李都等人撞在了一起。n
这个距离,弓箭已失去作用,只剩白刃肉搏。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