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外,那大戏看着也有意思,比如今日上演的半夜鸡叫。
戏里名叫周扒皮的地主老爷,为了让长工们多作工,天不亮便钻进鸡窝里模仿鸡叫。
扮演周扒皮那演员画着滑稽妆容,尖酸刻薄的摸样,观众并不陌生。
从军前,佃户出身的人不少,土地依附的关系注定了他们都被老爷们免费支使过。
便是从军后,这种现象在军中也很常见。
中上层军官家里盖屋、夏秋收粮、为丈人种地、为小舅出气都要用到他们。
坐在下边看戏的张五栾不知想到了什么,正走神间,身旁的同袍鲁寿却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低声道“张伍长,看见戏台底下那位走路坡脚的虞候了没”
张五栾回神,抬眼看去,却道“咱如今都做了俘虏,往后莫在喊伍长了”
“嘿,那以后兄弟喊你老大。”
鲁寿换了个称呼后,指了指那名坡脚汉子,又低声道“老大看见了吧。据说,半夜鸡叫这戏便是根据他的真实故事改编的。”
“哦”张五栾有了些兴趣,下意识道“他便是那周扒皮”
鲁寿神秘的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戏里的佃户。他那条腿便是被周扒皮打断的”
“佃户你莫非是在说笑佃户能做到一营虞候”
“我诳老大作甚我亲耳听镇淮军的人所说对了,这周虞候腿断了后,新东家帮他医好了腿,还将那周扒皮儿子的腿也打断了,为周虞候出了口恶气”
“咦腿断了还有新东家要他还给他报仇这东家倒是仁义”
“嘿嘿,老大你猜,周虞候的新东家是谁”
鲁寿卖弄道,张五栾却没心情猜,径直摇头道“不知道。”
“嘿嘿,老大猜也猜不到周虞候的新东家,正是如今的楚王”
“哦还有这等事”
“老大,我与你说啊,楚王原是桐山小吏”
鲁寿低声讲起了自己听来的楚王来历,这次张五栾听的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低声赞叹。
草根,最爱听的便是草根逆袭崛起的故事。
便是明知这种概率万中无一,却依旧如痴如醉,励志故事是困顿众生的麻醉品,也是许多人心里仅剩的最后一道光
夜,戌时末。
大戏散场,鲁寿、张五栾等人在镇淮军军士的引领下,列好整齐队列回临时营房休息。
进入营房,便是自有时间了。
一帮前永静军军士和底层军官讨论起方才的大戏,说着说着,有人骂起了当年欺压自己的军官、士绅。
对此,大家分外共情,一时间,各自讲起了近年来受到的欺压不公。
张五栾则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细月,不由想起了家里的婆娘和三个娃娃。
他本就是外乡人,在北湾村不受待见。
如今自己又身陷囹圄,家里没了顶梁柱这个冬天,她们娘几个可怎熬啊
想来想去,这名北地汉子不由湿了眼眶。
“张五栾,张五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