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看萧雪衣,目光躲闪着,最终死死盯着地面的一处裂痕,仿佛要将自己埋进去。
“雪衣……”凤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你……都看见了?”问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巨大的羞耻感让她瞬间再次泪如泉涌。
萧雪衣的心被狠狠刺中。她看着母后此刻的模样,所有的质问和愤怒似乎都失去了力量。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艰涩:“是……我看见了。”
“啊!”凤瑶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猛地将脸埋进锦缎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自我厌弃,“对不起……雪衣……母后对不起你……母后……母后是个不知廉耻的人……母后该死……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她语无伦次,字字泣血,那深入骨髓的愧疚和自我否定,让萧雪衣的泪水也再次夺眶而出。
“不是的!母后!”萧雪衣再也忍不住,猛地蹲下身,不顾锦缎上的灰尘和污迹,伸出双臂,隔着厚厚的布料,紧紧抱住了那具剧烈颤抖、冰冷而脆弱的身体。“不是你的错!不是!”
感受到女儿的拥抱,凤瑶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悲恸。
她反手死死抓住萧雪衣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被邪物侵蚀……是我修炼了那该死的魔功……引来了那域外邪魔!它……它占据了我的意识……它想夺舍我……它想害辰安……它想毁了一切!”
她断断续续地、颠三倒四地哭诉着,将邪物附体、操纵她引诱李辰安、试图夺舍吞噬、最终引爆秽池反扑的一切和盘托出。
“……它死了……被辰安用……用真龙之力彻底灭杀了……可它在最后……给我下了最阴毒的秽毒……是……是那种……那种毒……”凤瑶的声音透着极致的羞耻和痛苦,“辰安他……是为了救我……用针法逼出了主毒……可那银毒……唯有……唯有……否则我必死无疑……神魂俱灭……雪衣……母后不想死……母后舍不得你……可母后更没脸见你……母后……”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彻底冲垮了萧雪衣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愤怒的堤坝。
原来如此!原来那恐怖的战斗是为了诛杀邪魔!原来辰安哥哥那冰冷而精准的动作,真的是在……救命!原来母后……承受了如此非人的折磨与屈辱!
巨大的震撼与后怕席卷了她。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李辰安,母后此刻会是什么样子?一具被邪魔彻底吞噬的行尸走肉?还是一滩被秽毒腐蚀的脓血?而辰安哥哥……他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在那种情形下,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牺牲的方式救人,却被她误解、怨恨……
愧疚如同藤蔓般缠绕上萧雪衣的心。她抱紧了怀中颤抖不止的母亲,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母后,别说了!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是辰安哥哥救了你!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雪衣……”凤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眼中透着难以置信的脆弱和一丝微弱的希冀,“你……真的不怪我?不恨我?我……我和他……”
“不恨!”萧雪衣斩钉截铁地回答,泪水滑落,滴在凤瑶冰冷的手背上,“我心疼您,母后!您受苦了!那不是您!那是邪魔的罪孽!辰安哥哥……他只是在做他必须做的事情!用他的方式……保护了您!”
她擦去凤瑶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而坚定:“都过去了,母后。邪魔死了,毒解了,您活下来了。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她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丝细微的、难以言说的酸涩。此刻,她只想安抚眼前这个被彻底击垮、伤痕累累的母亲。
“雪衣……我的女儿……”凤瑶再也抑制不住,反手紧紧抱住萧雪衣,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放声痛哭起来。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绝望和羞耻,而是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被理解的巨大委屈,以及失而复得的、对女儿怀抱的无限眷恋。
萧雪衣也紧紧回抱着母亲,泪水无声流淌。母女俩在这片象征着毁灭与重生的废墟角落里,在厚重的锦缎包裹下,紧紧相拥。血缘的纽带,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屈辱、猜疑和伦理的藩篱。她们共同经历了生死,共同承受了难以言说的痛苦,此刻的拥抱,是两颗破碎心灵相互慰藉的唯一港湾。
萧雪衣一边轻拍着凤瑶的后背,一边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母后身体的冰冷和虚弱,那毒虽解,但邪魔的侵蚀、秽毒的残留、本源的重创,都让凤瑶如同风中的残烛。
“母后,您伤得很重,需要立刻医治。”萧雪衣的声音恢复了属于女帝的沉稳,“夜枭!”
“臣在!”一直守在废墟外围、如同雕塑般的女影卫统领瞬间出现在门外,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目光只看着地面。
“立刻传召太医院正!带最好的伤药、固本培元的丹药!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长乐宫发生的一切!违者,诛九族!”萧雪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准备暖轿,小心护送太后回……回紫宸殿偏殿静养!”
“遵旨!”夜枭领命,身影无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