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举起匕首,仰望着高耸的黑色石碑,声音沙哑,如同死者在喉咙中呜咽。
“愿伟大的黑暗之主,接纳这卑微的献礼。”
刀锋落下,刺入男孩的胸口,鲜血喷溅,染红了祭坛。
那血液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流淌,沿着刻印在地上的复杂符号蜿蜒扩散。
血线彼此交织,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纹路,如同蜘蛛网般覆盖整个献祭之地。
石碑的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道深邃的刻痕,它们扭曲、蠕动,仿佛是一张巨大的嘴,缓缓吸吮着鲜血。
男孩的身体开始颤抖,双眸逐渐失去焦距,生命迅速流逝。可就在他倒下的瞬间,他的影子却仍然站立着。
那影子缓缓地转过身,直直地朝着黑色石碑走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影子。
那是他的灵魂,被黑色石碑吞噬。
男孩的尸体被拖走,新的祭品被押上前。
鲜血在大地上流淌,灵魂的影子不断被吞噬,石碑的阴影越来越浓,
逐渐覆盖整个祭坛,吞没了所有火光,吞没了所有颜色,连篝火的余烬都在空气中无声熄灭。
巫祝们陷入狂热,他们的身体开始蜷缩,皮肤紧贴骨骼,血管如同枯藤般暴露在空气中。
他们的面具仿佛被熔化,与他们的脸皮融合在一起,双眼深陷成两个空洞,透着死寂般的黑暗。
他们的嘴唇不再颤动,可歌声仍然回荡——
那声音来自地底,来自石碑的深处,来自无数被吞噬的灵魂。
石碑苏醒了。
它的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幽微的光痕,那些光痕并不耀眼,而像是缠绕的鬼火,每一缕光芒都充满了挣扎的意志。
它们在尖叫,可没有声音能被听见。
它们在哭泣,可没有眼泪能流下。
它们在低语——
“来……来……”
“奉献更多……”
“成为我们的同胞……”
巫祝们狂热地跪倒在地,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黑色石碑,他们的鲜血被石碑吞噬,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皮肉枯萎,如同被抽干了一切存在的痕迹。
最终,他们化作了一具具空壳,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可他们的影子,仍然在跳舞。
这不仅仅是献祭。
黑色石碑,不是在吞噬鲜血,而是在吞噬“存在”本身。
那些被献祭的人,不仅仅是死去——他们被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他们的名字被遗忘,过去被抹除,照片上的他们消失,家人甚至想不起他们曾经存在。
他们不再属于人类的历史,他们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石碑不只是吞噬生命,它在吞噬整个世界的历史,它在改变现实的结构。
那些被献祭的灵魂,并非死去,而是被困在了石碑之中,
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它的呜咽,成为它的低语,成为它的梦魇。
夜色愈发深沉,石碑的光芒逐渐汇聚,在顶端凝聚成一颗漆黑的太阳。
那不是光,那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石碑的阴影开始蔓延,它吞没了部落的房屋,吞没了草原上的生灵,
所有存在过的一切,都被抹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在黑暗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脸,没有形体,只有无尽蠕动的黑暗,
所有被献祭的灵魂仍然在它的躯壳之中痛苦地挣扎,却永远无法逃离。
它,已经苏醒了。
它睁开了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望向这片土地。
它低语道——
“世界,还不够黑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