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俩人走出月华宫时,日光渐高,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纪知礼轻拍了拍徐平的胳膊,脸上挂着几分得体的笑:“将军别往心里去,月华就是嘴上硬。”
“有劳二公主费心。”徐平微微颔首,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战场之事,本就身不由己。”见对方这般模样,纪知礼也是叹了口气。“身为统帅,肩上的担子何其重。岳州那一战,我虽在神京,却也听说了不少。当时将军三面临敌,能诱苏北石主力分兵,再行合围,已是上佳之策。”
“……”徐平抬头看向远处的宫墙,墙头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要钓大鱼就必须下重饵,我不开口,李正我不敢牺牲她……”
“将军不必自责!帝王家子女本就该肩负起家国的荣耀。”说着,纪知礼莞尔一笑。“就像父皇!他所经历的,更非常人所知。
如今的大周,靖北王府秣马厉兵,凉州之争更是对峙久矣。父皇他每日对着舆图,不也是在做选择吗?
哪个州府该增兵,哪个关口该死守,哪个地方该放弃,哪个将军该出征。这背后,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若是再这么打下去,大周国力堪忧。”话到此处,徐平的神色凝重了不少。“我听闻境内已有不少州郡民不聊生,吴、幽二州更是匪患颇重。陛下能稳定朝局已是不易,我等臣子在外领兵,更因竭尽全力……”
“可不是嘛。”提到朝内,连一向得体的纪知礼也是皱起了眉头。“上个月蛮狗又掠走了关外的大量百姓。你父王已率部出燕岭,可国库空虚,再行征拨,恐怕会激起民变。
为此,父皇也是愁得几夜没能合眼。”
听闻此言,徐平久久未语。当他再三思量一番,方才低声回道:“杀鸡取卵断然不可,北境要养兵,这些年的存粮其实并不多。与其把手伸向百姓,不如伸向商贾。
朝内局势如此艰难,难道大仲宰就没说什么吗?”
“并没有!”纪知礼微微摇头。“仲宰大人已经半年未曾临朝,即便有政务,也是太子送去仲宰府让其辅理。”
看样子,顾令先倒台后右宰之位依旧还空缺着……念及此处,徐平挑眉。“军费之事我也会上疏陛下,世家吃了那么多,有些时候也该吐些出来……”
“大将军说得是。”纪知礼点了点头,抚掌笑道:“我在宫里酿了些酒,用的是御花园的海棠果,埋在地下快三年了,今日正好开封。将军要是不忙,去我那里坐坐,尝尝这酒?”
“这……”徐平正愁心里憋得慌,闻言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如此甚好!”纪知礼扶正步摇,朝着徐平微微躬身。“我那地儿可不比月华宫,倘若招待不周,徐将军莫要见怪才好!这边请!”
看着眼前这女子,徐平不禁想起当初在燕城初遇之时。纪知礼给他的感觉知书达理,且非常亲和,并没有宫中女子的感觉。对于这样的人,他颇有些不解。
天香楼是皇帝明面上放在北境的眼线,可这样的眼线,如何会交给一个女子来打理?亦或是说,天香楼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是想让余下二王也安心?
还是说,老爷子与隆圣帝从始至终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