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这天一早,曹正就熟门熟路来到梁山泊南岸一处乡僻酒店,遇到了在那里负责接头的朱贵。
“曹老弟怎得有空来此?”朱贵还认得他,直接照例盘问。
“东京那边,有俺师傅家眷的消息,俺打探到之后,便立刻赶来跟师傅说知,还请朱大哥行个方便。”曹正按赵子称教他的说辞说,并不提有人要挖林冲这个墙角。
若是按曹正原本的情商、见识,这种事情肯定是有啥说啥了,如果王伦不打算重用林冲,林冲想走也是天经地义的,有什么好阻拦?林冲也没必要掩饰。
但赵子称知道王伦此人心胸狭窄,毫无容人之量,不愿多生枝节,才教曹正说话时藏一手。
到时候不管林冲下不下山,只说他是担心妻子和岳父,别提他的前途就是。
朱贵知道曹正是个屠户粗人,应该没什么心机,便完全没有怀疑。当即在店里安排了酒食,让曹正吃喝歇息,一边备下船只,曹正一吃完就送他过湖上山。
曹正在水泊里又坐了小半日船,晌午之前总算上得梁山,蜿蜒曲折紧赶慢赶,顺利见到了林冲。
曹正是被朱贵引进去的,有外人在,曹正也不好一上来就说实话,便只能如此说道:
“师傅!俺近日偶然打探得东京那边有消息传来,说是师娘他们被高家所逼,不敢再在东京驻留,已避走他乡。师傅若有空闲,也该设法下山寻访、接应才好。”
林冲一听顿时大惊,连再见徒弟的客套话都顾不上说了,只是摩擦着拳头惊忧不已:“这可如何是好……朱贵兄弟,我今日突遭变故,一时不知所措,或许有些失态……”
朱贵连称不妨,随后林冲便道:“我心乱如麻,眼下只想自己静静。”
朱贵也不再妨碍他们,自顾自带上门出去了。
而朱贵带人上山见林冲的消息,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朱贵一离开,没多久就被王伦喊去,大致盘问了一番。
无非是“今日是何客人急着见林教头?林教头又作何反应?”
朱贵觉得没什么可瞒的,王伦又是山寨大当家,他便全都如实相告。
王伦听后,内心却生出不少胡思乱想来:“这林冲在山上多日,我让他纳投名状,他暂时也不曾纳得,只是看在柴大官人面子上,不曾硬赶他。今日忽然听得家眷有变故,且看他如何处置。
只是不知那唤作曹正的人,带来的消息可真,如若林冲下山寻了一番家人,并无所获,又跟官府再起冲突,新犯下人命冤仇。到时候杜迁、宋万他们本就仰慕林冲武艺高强,为人磊落,肯定会帮他说项,算他纳上了投名状,到时候还是得让他乖乖坐一把交椅。
而且若是他再跟官府冲突,闹出新的凶名来,回到山上,威望也会更胜今日,到时候我如何镇得住他?”
王伦此人,心胸狭窄也是到相当程度了,疑神疑鬼之下,就暗中让心腹去盯着点林冲。
……
另一边,林冲自觉心烦失态,支开朱贵,正要发泄心中的郁闷和悲痛。
曹正见左右无人,突然掏出一封信来,恭恭敬敬呈给林冲:“师傅,俺并非有意瞒你,实在是有一位恩公,救了师娘和你岳丈,他托俺来寻你,嘱咐俺这般说的。有书信在此,你看了便知。”
林冲愕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打开信细看,短短一盏茶的工夫,脸色阴晴数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