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宋国使者?怎得这次派了你这般不知礼数的人为使?呼延庆呢?”高桢见到王承勋后,发现对方浑身都透着一股真商人的市侩狡黠,一点也不像官员,顿时有些失望。
王承勋自然是严格按照赵子称的吩咐,严正声明自己只是海商,来辽东贩卖棉布和棉袄的。
高桢不信,还拿了一些王承勋的样品验看,结果一看之后,就发现果然都是好东西。
东北苦寒,对于南方的丝绸其实并无多少刚需。因为丝绸轻软顺滑,穿着比较凉快,而东北最不需要的就是凉快。
相比之下,棉布却是东北人扎扎实实需要的好货,只恨此前宋朝的棉纺织技术还不太强,棉布的成本没有打下来。
宋朝时买一匹丝绸的钱,也未必买得了两三匹棉布,如果丝绸要价在一两银子以上,棉布至少也要卖四钱。
相比之下,后世到了明朝、松江棉布崛起,一匹棉布一钱二分银子就能拿下,至少比宋朝的棉布砍掉了三分之二成本。到了明末竞争最激烈时,几分银子就能买到一匹松江棉布,松江棉布才有了衣被天下的美名。
而且高桢看到宋人卖来的这批棉布,显然尺寸宽幅也非常大,比正常棉布至少宽了三倍,他又哪里知道这是因为改良了双人大织机的缘故,可以让一个织工走来走去专门投梭,所以布匹的宽度不再受织工手臂长度的限制,能够织得非常宽。
他小心地问了这棉布的价格,结果却大喜过望,因为这批棉布居然单位面积卖得比原先的窄幅棉布还稍稍便宜一些。
质量更好还卖得更便宜了,这不得赶紧买买买?
然后他又问棉袄,得知棉袄的价格也还实惠,至少不比羊皮袄子贵多少。他试穿之后,却发现保暖效果远比羊皮袄子更好,还更轻软。
高桢觉得,这批好货可以让本州商人全部赶紧吃下,不用犹豫。还要鼓励宋人后续继续卖货过来。
不过出于谨慎,高桢还是追问了几个疑点:“你既只是寻常海商,为何会有如此大船?此前宋人遣使来谈判,也不曾有如此大船。”
王承勋连忙按赵子称教过的台词欺骗道:“我大宋素来有如此大船,只是原先并不用这种大船跑北方航线。黄海水浅,越往北越浅,用不到如此大船,用便宜易造的小船也能安全跑辽东。
这种大船,原先是跑扶桑国和高丽国航线的,只因如今高丽国大乱,有一股我大宋的流寇,名叫宋江的,剽掠高丽沿海,牵制了高丽数万大军。我大宋朝廷也不能禁之,所以去不得高丽贸易了,我才不得不转来金国,这也是第一次尝试,看看金国有没有人识货。若是卖得好,下次自然还来。”
高桢本就想建功立业,重新获得升迁、弥补当年因为间接害死完颜胡沙补而遭到的降职处分。
听说了宋人有意扩大贸易,还有高丽发生兵乱,高桢自然是立刻就来了精神。
不过,高桢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没有任何决策权限,只能是搜集情报,并且加以分析、然后向上汇报。
于是高桢就做出了两项决定:
首先,他立刻派出骑兵,从宁州往高丽人控制的保州地界机动、扩大侦查,看看高丽人是否真如宋人海商说的那般,主力被贼寇牵制了,以至于保州这边兵力空前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