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向东四十多岁,但看上去他要比这个年龄大得多,他穿着不是很讲究,上身穿了件灰夹克,里面是白衬衣,衬衣没有扎进腰里,夹克小,衬衣大,衬衣有一大截露在夹克外面。门向东咳了一声,开始说起了这起事件的前后经过。
西郊镇有一块五千多亩的闲置地一直没有开发利用。其主要原因是,这块地皮原属西郊养殖厂,除了厂区外,其余地块曾是一个大牧场。现如今养殖厂已经倒闭,厂区的房子也都成了破屋烂墙。这么大的一片地闲着也怪可惜的,镇政府多次决定要对这块闲置地进行开发利用,可原养殖厂的下岗职工因补偿费等问题,多次聚众闹事从而阻挠对闲置地的开发利用。有几家公司也曾经和镇上洽谈过在这里投资办厂事宜,可每次都被闹事群众把投资的事给搅黄了。因此这片土地一直没能得以开发。虽然这五千来亩地的土质不适合用来种植农作物,可在寸土寸金的今天,一直闲着也的确让人感到心疼。
今年春天,郭志明和镇党委一班人商量,镇上财政这么吃紧,守着大片土地过穷日子也不是个事。在陈牧天的极力撮合下,终于联系到一家有实力的公司来西郊镇投资办厂,公司的名字叫冯氏公司,总部在香港。稳妥起见,双方只是在口头上对一些投资事宜进行的商定,投资事项眼看就要顺利达成协议,可是,冯氏公司的工程队进入西郊镇进行实地查看时,闹事群众闻讯赶来,说了没几句话双方就大打出手,结果闹出了这种事。
门向东刚介绍完情况,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宋刚接过话头说:“其实,就是一个叫丁大山的人在里面捣鬼!他以前是养殖厂的副厂长,每次闹事都是他带的头。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做通丁大山的工作,这件事处理起来并不复杂。”
宋刚和林子阳是校友,也是搞农业的,林子阳比他高一级,算是他的师兄。宋刚毕业后,通过招考去了乡镇工作。这些是上次来时陈牧天告诉林子阳的。
刘波呵呵一笑,急切地说:“哪还不好办?找到丁大山,暗地里多送些钱给他,把他买通,事情不就好解决了!”说完,他有些得意地望着林子阳。林子阳沉着脸,一言不发。门向东瞪了刘波一眼,说:“若是用钱就能买通丁大山,他就不是丁大山了!五千亩地的问题至今没能解决,还不是因为他丁大山百毒不浸。前年郭书记不是给丁大山送过钱吗?丁大山生病住院,我和郭书记还买了礼品去看他,结果怎么样,钱和礼品还不是送到了区委?结果郭书记受到了区委的通报批评。”刘波缩了一下脖子,再不作声。
屋里一片沉静,过了片刻,林子阳表情沉重地对门向东说:“我对情况还不是很熟,你是镇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门向东用舌尖辗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思索了片刻,说:“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丁大山,等群众散开后,组织全体机关干部职工分头到闹事群众的家里做工作,采取各个击破的方式对他们进行说服教育……”不等他说完,宋刚插了一句:“谁来说服丁大山呢?”“我来吧。”门向东随口说道。
林子阳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说:“关键问题是群众把政府大门都堵住了,我们出都出不去呀!”大家谁都没吭声,知道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门向东的目光在林子阳的脸上晃来晃去,说:“我看这样吧。林书记,你刚来,大家对你还是有十分敬重的,你出去给他们讲讲话,或许那些人能给你一个面子,等他们散开后,我们这里就行动。”
球又踢给了林子阳,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若是群众不给他这个面子,当众丢了丑又该怎么办?上班的第一天就来个马失前蹄,以后的工作又该怎么开展?可他仔细一想,感觉门向东说得又句句在理,并未有不妥之处。再说除此之外也的确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林子阳说:“我同意门镇长的意见!”
刘波忽地站起来,大声说:“门镇长,林书记刚来,就让他去冒这个险,你究竟是什么居心?”门向东脸色铁青,说:“我完全是从工作角度考虑的,无任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