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叫做张庆的卫士看得不可思议,一脸骇然地看着丁立,那眼神仿佛是在询问:咱们就这么离开了?
他又不是傻子,岂会不知他俩离开后会发生什么。
然而,丁立却朝着他摇了摇头,率先迈步走出了屋子。
“……”
见此,张庆张了张嘴,目视着躺在床榻上的公羊先生,眼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忍。
要知道这些年,他俩在服侍这位先生起居的同时,这位先生也教授了他们许多,无论是识文断字,亦或是带兵打仗,虽说这位先生从未收他们为徒,但他们着实受益匪浅。
正因为如此,张庆愈发不能接受即将发生的事。
然而,躺坐在榻上的公羊先生却微笑着与他告别:“保重,张庆。”
三十几岁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在犹豫了半晌后,他像方才的丁立那般,郑重其事地抱了抱拳:“保重……先生。”
说罢,他亦咬着牙走出了屋子。
见此,公羊先生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捧在手中的小木匣,旋即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终归是小瞧了这天下呢……
公羊先生脸上露出几分自嘲之笑。
他原以为,凭借他的学识,定能协助赵璋、赵瑜兄弟推翻晋国,一报当年鲁阳乡侯家的仇恨,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晋国。
即便是如今的晋国,却仍然有着陈太师、邹赞、薛敖、章靖等一批绝世的统帅。
抱歉啊,伯虎,我这个不成器的老师,怕是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还有二公子自己走下去了……抱歉啊,伯虎。
回忆着自己留给弟子赵寅的那份遗书中的内容,以及对后者的劝告与建议,自忖没有遗落什么的公羊先生再次叹了口气,旋即仰头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入口中。
乡侯……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刻时后,等到赵璋火急火燎地带人闯入这间屋子时,公羊先生已在这间温暖如春的屋子里,神色平静地,永远闭上了双目。
“混账!”
勃然大怒的赵璋甩手一巴掌抽在丁立的脸上,旋即攥着后者的衣襟,瞪着眼睛怒声骂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害先生?!”
丁立左脸顿时红肿,但他的神色却不亢不卑地,硬着赵璋的目光沉声说道:“小人绝不敢加害先生,倘若可以,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来交换,但……先生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颠簸,既然横竖如此,何必再让先生经受那个苦?若渠帅为此要杀我,我绝无二话,只不过先生在临行前托付我二人将他的手书交予伯虎公子,待我完成了先生的吩咐,任凭渠帅处置!”
“……”
死死盯着丁立的双目,赵璋眼中的杀意缓缓消退。
其实他也明白,公羊先生的身体状况确实已经不起折腾,只是他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他江东义师这两年的崛起、壮大,皆是那位先生在谋划,包括他义师颁发的一条条政令、军令,不夸张地说没有这位先生,就没有他江东义师。
这样想想,这位先生拖着一副病躯,确实已经为他们做了许多,只不过,没有了这位先生,他江东义师又该何去何从,他赵氏报复晋国的路,又该如何走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