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范闲一拍桌面,大怒吼道“成大事不拘小节若不雷霆一击,仍让江南若往年一般,明家要害死多少人那些海盗还要杀死多少人国库的亏空你给我填回来”
不等叶流云回话,他那犯嫌的手指尖又伸了过去,极为大胆无礼地戮着叶流云的鼻子,骂道“还有那个君山会难道比我干净,你是什么身份的人怎么好意思放低身段给他们做事,您是我朝宗师,不站在我这边,凭什么站在那边”
最后一句话巧妙一转,直指人心。
叶流云眉头微皱,缓缓说道“君山会,本就不是你想的那般。”
范闲嘲笑道“我当然明白,您是高高在上的大宗师,可是终究还是个人,总是需要享受的,行于天下浪迹天涯倒是快活,可是若日晒雨淋着,哪里有半点潇洒感觉每至天下一州一地,若有人应着,服侍着,崇拜着您自然是快活了,而能用整个天下都供奉着您,除了那个君山会,还有谁能做到”
叶流云微笑望着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如此简单地瞧出自己与君山会的关系。
事情本来就是这般简单,苦荷有北齐供奉,四顾剑有东夷城供奉,皇宫里那位自然由庆国供奉,可是堂堂叶流云呢行于天下不归家,吹海上的风,抚东山的松,渡江游湖,所有的这些,总是需要有人打理,有人照应的。
大宗师也要吃饭,也要住客栈,尤其是这种地位的人,肯定不喜欢一应俗套的马屁,愿意住在幽静的园子中,和一些隐于山野的孤客打交道
园子是要钱的,进山访友也是需要盘缠的,旅行,环游世界,其实是最奢侈的一种人生。
总不能让堂堂大宗师去当车匪路霸。
范闲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冷笑着说道“可是您的孝子贤孙与君山会的关系就没这么简单了要在本官的手下捞人,可不是那么简单。君山会为您保着这双娘们儿一般的手,难道您就打算用这双手为君山会把天穹撑着”
说话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叶流云扶在桌旁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有若白玉,没有一丝皱纹,浑不似老人的手,而像是从不见阳光,只知深闺绣花鸟的姑娘家双手。
这是许多年前,叶轻眉推五竹入庆国京都,五竹与叶流云第一场大战后,叶流云弃剑而散手大成的迹像,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丝毫变化。
叶流云听着范闲将自己的双手形容成娘们儿,静若秋水的双眸渐有沸腾之意。
谈判的关键在于掌握对方的情绪,哪怕对方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宗师,所以范闲初一发现叶流云心中真正的怒意将要勃发时,马上将话风一转,缓缓说道“黑骑动手的时间,应该还有一会儿如果您真是在意那园子里的孝子贤孙是不是应该把周先生给我了”
叶流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似乎是在嘲笑他,又似乎是在看着一个无知的黄口小儿“这时候又愿意接受我的条件”
范闲微低眼帘,心里却是咯登一声,他本来想着,叶流云既然不怕辛苦提溜着君山会的帐房先生到了抱月楼,当然是打着用周先生换君山会里叶家后人的打算。
难道,对方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我从来不接受被人胁迫下的任何条件。”
他抬起头来,宁静的双眸很有诚意地看着叶流云那张古拙的面容“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愿意和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达成某种协议。”
叶流云听到此时,终于有些动容了,叹息着说道“果然无耻”
范闲微笑道“您以武力胁迫人,我以人命胁迫人,若说无耻,其实差不了太多。”
叶流云缓缓地站了起来。
范闲心头大凛,面色平静,复又打开那把已经汗湿变形的可怜扇子,胡乱摇着。
叶流云看着他手中那把扇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出来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的真实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