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叶灵儿凄伤模样,范闲无来由地恼怒起来,这几年他全力打击二皇子,隐藏在他下意识里的一个念头,便是欲动用监察院和陛下的宠信,将老二的势力打成残废,断了他夺嫡的心思,没料到老二的夺权之心如此之重,加之长公主的妙手逗弄,此策竟是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叶灵儿自哀一笑,轻声说道“师傅,这件事情我自然不会怪你,落个如何下场,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这几年连你都打不退他炽热的心思,我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劝服他”
“您也不用劝我离府了他事涉谋反,谁会给他一条活路”叶灵儿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不论承泽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与他终究是夫妻一场,既然父亲与族里的人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人看,我便随他一道去了也好,在黄泉下再作一对夫妻,想那孤清地里,他总不至于还要做当皇帝的美梦。”
范闲心头一凛,明显地从叶灵儿的平静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死志,声音微颤说道“明和你说,陛下在大东山上亲口对我传旨,承泽不会死。”
听得此言,叶灵儿骤然抬头,眼中闪现出一丝企盼与意外之喜,旋即却马上黯淡了下去,让范闲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灵儿摇了摇头,轻声叹息道“所有人都说他外表温柔,内里却是冷漠无情,其实这话也没有说错就连宫中的母亲,对他也是持之有礼,他这一生,又何尝感受过什么真正的温暖味道他不止对人无情,对自己也极为冷厉。”
“我是他的妻子,总要比你们这些外人要了解他些你们都不知道他内心里,是个何等样骄傲自负的人,这次完完全全的失败,给了他多大的打击。就算父皇留他一条活路,可是他又怎么有颜面继续活下去”
她抬起头来,用一种无措伤心的眼神看着范闲“回府之后,他一直不肯说一个字我知道,他已经有了死念。如果这时节连我都走了,世上所有的人都抛弃了他他走的一定很干脆。”
范闲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道“他在哪里”
二皇子李承泽蹲在椅子上,手里拎着一串紫色的葡萄正在往唇里送,这一幕范闲曾经看过无数次,但今夜的二皇子,头发散乱披着,俊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谁也看不明白的表情,唇角微翘,似乎在嘲笑什么,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异常颓废。
“你如果死了,淑贵妃谁来养老王妃怎么办”范闲坐到了他的对面,尽量平静地说着,眼睛平视对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范闲与二皇子气质极为接近,这是京都里早已传开的消息,二人明明眉眼不似,但相对而坐,却像是隔着一层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范闲看着对方,在心里想着,如果自己的母亲不是叶轻眉,如果自己与老二的身份对换一下,只怕今日自己也只有坐在椅子上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份儿。
二皇子似乎此时才发现范闲的到来,微微一笑,说道“我还能活下来吗”
范闲不得已重复了陛下的旨意。
二皇子自讽一笑,说道“如黄狗一般活着,余生被幽禁在府中,待父皇百年将到时节,新皇即位之前,叶家也被如狗一般宰死,我再被赐死你说,如果我活下来,将来的人生,是不是这种”
范闲默然。
“既然如此,我何苦再拖累灵儿,拖累那位无耻的岳父”二皇子耸耸肩膀,“而且这样活下去,其实没有什么意思。”
范闲开口说道“看来你的雄心终于被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