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父可有不适”
荀攸有些担忧的问道。
“无事,”荀晏说道,嗓音有些沙哑,“麻烦公达陪了我一日。”
外头夕阳西下,想必时候已然不早,玄衣少年衣冠整洁坐在榻边,暖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将他平日里被规矩与内敛掩盖的风流姿容突显得淋漓尽致。
“小叔父不必客气,”荀攸温言道,“该回家了,不然叔慈公要念叨你了。”
“好。”
荀晏一句“公达姿容甚美”憋在喉咙口没有说出,他左思右想总感觉自己好像说过很多类似的话,难道他是一条颜狗
颜狗
颜狗是何物
抱着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奇怪念头,他一路神游着回到了自家的院子。
天色有些昏暗了下来,他远远看到荀靖不知何时已回了家,现下正悠闲坐在廊下,身边的红泥小炉上架着炉杯。
荀晏一瞬间想起了白日里荀攸煮的药茶,虽然最后他没喝,他本来迈出的脚步僵硬的停了下来,还是荀靖看不过眼将他唤来。
荀靖一看他神色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摇头道:
“仲景为那药茶方子也费了挺多心思,狸奴这般抗拒如何对得起仲景一番心思。”
荀晏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坐。”荀靖也不追究,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自顾自揭开盖子,醇厚的酒香并着药味从中溢出,一时说不出到底是醇香还是苦涩。
荀晏微讶的看向了荀靖,荀靖则面无表情回了一眼。
“没见过药酒吗”
荀晏感觉这个时候的大人和拒绝喝药茶时候的自己有分像,他识趣的没有说话。
荀靖浅啜了一口那酒水,问道:
“见过族人了”
“见过了。”
“如何”
“四兄又捉弄我,他一点都没有长大,三兄会帮我说话,阿兄病了不肯出来,我偷偷去才见着”
荀晏打开了话闸子,絮絮叨叨的将白日里的各种琐碎事情告诉荀靖,语气中半是抱怨,半是亲昵。
荀靖静静听荀晏说完,半晌伸手揽住了幼子纤弱的肩膀,荀晏也顺势蹭到自家大人的怀里。
“狸奴,”他说道,“这里是家,我们回家了。”
昏暗的天色使荀靖的神色有些模糊难辨,他温和的看着自己尚且懵懂的幼子,声音如清泉般柔和而有力。
“以后你会去很多地方,但家只有一个。”
“家只有一个。”
荀晏重复道。
夜间微凉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灵台上仅剩的一缕陌生与恐慌不知何时被拂去。
他倚在荀靖怀里抬头望天,迷迷糊糊想着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