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没有发觉,他自己也是一脸的泪。他飞快地跑出去,很快扛着昏迷的嗷嘎回来。
一声闷哑的午炮透过雪幕传过来,胤祥方回过神来,一跺脚双手抱着头悔恨不已,却见邬思道、高斌、李卫都在屏风后头出来,便道“先生,我给四哥惹麻烦了”
“没有。”邬思道冷峻地说道“我都听见了。但是十三爷,你不该给嗷嘎求情。”说罢回转身子又道“走,和四爷、六爷计议一下。”胤祥点头勉强一笑,没有答话,和这三个人并肩缓缓而行,一阵朔风裹着雪袭来,他掖了掖袍子,暗中看了看邬思道,只瞧见邬思道一双眸子在雪光中烁烁闪动,看不清脸色,胤祥不禁想“这个瘸子专门在这里等着我吗他要做什么”正想着,已见他四哥站在梵音阁的石阶上等着了。
四爷一边让众人都进去,叫过苏培盛道“你把家人聚一处说说,就说爷的话,今晚的事谁走漏出去,爷灭了他满门。”苏培盛吓得诺诺连声退了下去。戴铎、高斌和李卫看了看胤祥神色,李卫推着邬思道进来,戴铎、李卫竟一人掇一把椅子坐在门口亲自把风。高斌却是穿了衣服,出门去了。
胤祥备细说了知味轩的事,四爷沉默,在座的人都是沉默,许久,看样子都心里也翻腾得厉害,好一会儿,最是害怕自己给四哥惹事的胤祥,皱眉说道“我我,四哥,你快说话。”
四爷笑道“这人也是的,巴巴儿半夜地来,又吞吞吐吐不说句明白话。我们就是保,也得知道为什么呀。”坦坦然然的,还有点戏谑。
一伸手,紧紧握住胤祥的手,脸上露出那样无赖惫懒的温柔与包容的神色,在寒冷阴暗的夜色下明亮得如同夏天最最明媚灿烂的阳光。
四哥的手很热,阳气十足,那温度,也好似夏天的太阳。洁净温暖的气息盈在身边,胤祥蓦然鼻子一酸,难过得紧。
四哥发火,打他骂他,他都不怕。可他最怕的是,四哥承担他犯下的错误。
四哥的目光一清如水,那么澄净,声音柔和若四月的暖风,轻轻道“十三弟,莫要害怕。”
胤祥听到自己低声答道“四哥,我怕。”我怕连累你。
“四哥都不怕你犯错,你怕什么”再差又能怎么样那比十年圈禁还差又如何这辈子,他一定要十三弟好好的,不是看十三弟做了什么,而是看他的本事
四爷蓦然想通了,其时大雪纷纷,黑夜如同白昼,烛台上一缕橙黄的灯光笼在他身上,他凝目看十三弟,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楚,他缓缓拍拍十三弟的青瓜脑门“前路艰难,四哥总会带着十三弟一道道关走过去。”
他的身子在灯光下如同天神一样皓洁庄严,山风如梭吹动窗户咯吱咯吱地响,他棕红色的袍服在夜色里肆意张扬,霸气凛然,必是帝子降凡尘,不疑谪仙到人间
“四爷真呆。”邬思道蓦然仰天大笑,说道“这还用问么”胤祥惊异地盯着邬思道,略带讥讽地问道“你是神仙,能掐会算”
邬思道笑道“神仙是没有的。小两口夤夜而来,明摆着是变起仓猝,口欲言而嗫嚅,显见是难言之隐。托付孩子双双自杀的大事,不是谋逆就是宫掖阴私。他一个小小的盛京工部尚书,哪里的谋逆如果是喀喇沁的兵权出现问题,他们都是忠心护主的,更会和四爷商量。”
“必定是宫掖丑闻”邬思道斩钉截铁。
四爷托着下巴,思索着邬思道的话,半晌,摇头道“也不一定,宫掖阴私怎么和他们牵扯上宫掖阴私也不能将他们吓成这样,毕竟也是有身份的人。”